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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流出来,不是音符,不是曲调,而是某种比音乐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它像水,但不是从高往低流的水,而是从深不见底的渊底里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水。
它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膝盖,漫过我的胸腔。
我没有动,可我觉自己在往下沉。
洛攥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了。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比我更早听懂了。
这个能为一个个消亡的文明流下眼泪的伶人,他一定已经从琴声里听出了什么——属于悲悼伶人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琴声没有停,他的声音就落在那些音符的间隙里,像把一颗一颗珠子串起来的线。
“很久以前,”
他说,“我遇到过一个悲悼伶人。”
他的手指在弦上游走,那乐曲便自己淌了出来,不急不缓,像一条终于找到河床的江。
“那时候我还年轻,比现在更混蛋,总觉得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很好玩。
你知道吗,你越是认真地悲伤,我越想笑。
不是因为我坏,而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人们为死去的星辰流泪,为消亡的文明哀悼——可是星辰自己都不在乎,文明自己都消散了,你们的眼泪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目光越过琴身,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片赤红的晚霞,望向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段时光。
“所以我拿走了他的面具。”
他顿了顿,琴声在这一刻忽然低了下去,变成某种温沉的暗流。
“那时候我觉得这很有趣。
一个悲悼伶人丢了面具,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会求我吗?还是会扑上来打我?我都准备好了。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他要打我,我该用哪只手挡住、该说哪句话来嘲讽他。”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回想起当年的自己确实很好笑。
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可是他没有。”
他的手指在弦上划过,一串低沉的音符流出来,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怎么也飘不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愿你终有一日,不再需要用笑声来掩藏悲伤。
’”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整个港口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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