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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的味道不是腥的,是锈的。
铁锈味从水面上浮起来,混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骨头在醋里泡了太久之后捞出来晒乾的味道,酸中带腐。
顾长生踩上无名河岸边的第一脚,鞋底陷进湿泥里,拔出来时泥里翻出一根人的肋骨。
骨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每一道都只有头髮丝粗细,排列成字——全是同一个字:“忘”
。
他弯腰去捡。
手还没碰到,肋骨自己跳了起来。
骨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泥里,骨面上的“忘”
字全部翻了个面,背面刻著另一个字。
顾长生认出来了——是“半”
。
“別动。”
姜寒酥一把扯住他手腕,“河边的骨头不捡活人的东西。
它认主。”
话音刚落,整条无名河的河面开始冒泡。
不是水沸,是河底往上翻东西。
数以万计的碎骨从河床上浮起来,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每一块上都刻著“忘”
字的某一笔。
碎骨聚成骨浪,一波一波往岸上推。
浪尖上站著一个倒著走路的人。
他背对著所有人,面朝河心,一步一步往后退。
腿的关节全部反折,膝盖向后弯,脚后跟朝前,脚尖朝后。
每退一步,岸边的湿泥就往他脚底板下缩一寸,好像在给他让路。
他后退到离顾长生三步远时停住。
虞归晓缠在顾长生虎口上的那根线,自己解了结。
线从牙印上滑下来,绷成一根直线,一头连著顾长生的虎口,另一头飞进倒行老人的手里。
老人接住线头,没有往任何地方系,而是用两根枯柴般的手指搓了搓线芯。
线芯里渗出一滴血——是虞归晓的血。
他把血抹在自己后脑勺上。
他的后脑勺没有“忘”
字。
只有一个洞,拇指粗,从后脑直通前额,能透过洞口看见河面上的碎骨。
洞口边缘的骨膜已经长好了,光滑得像被盘了两千年的老玉。
洞不是新伤,是旧窟窿——旧到骨头都包了浆。
“你们来晚了。”
他把手指从后脑洞里抽出来,指腹上沾著一丝一丝的金色髓液。
不是他的,是虞归晓缝进纪九川脊椎里的那种。
髓液还在发著微弱的光,光里嵌著半个没缝完的“归”
字。
他把髓液舔进嘴里,舌尖抵住上顎品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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