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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像是在认真地看着白泽,又像是已经飘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慢地应了一个字:“好……”
这一个字虽然轻得像一缕风,但确实是他带着愿意说的。
白泽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捧住了,又酸又软,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护着,哪里都不让去,什么都不让受。
可凤鸾的精力实在不济。
脑子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的,有时候白泽对他说一句话,他要反应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给出回应,那段时间里他的眼睛就空茫茫地望着半空,目光穿过白泽的肩膀落在不知名的远处,仿佛整个人已经被抽离出去了,只剩这具躯壳还留在这里。
有时候他甚至认不出白泽,嘴唇哆嗦着,目光里全是陌生和警惕,像是看着一个全然不相干的人。
那种时候,白泽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是病中糊涂的缘故,可还是会疼。
“阿……阿泽……”
凤鸾又攒够了一点力气,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别忙活了……我想……”
一句话没能说完,窦老又是一根银针刺进了他的人中。
那根针极细极长,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凤鸾却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拉了上来一样,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巴大张着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全是痛苦和茫然。
窦老捏着针尾缓缓转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凤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角力。
“想都别想。”
窦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木头里,“你现在这口气都还没吊稳当,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
你要是现在就这么睡过去了,那就是不孝不义,你九泉之下怎么见你爹娘?”
凤鸾的眼眶倏地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破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泪水在眼圈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有落下来,就那么悬着,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白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了。
那些东西像是长在骨头缝里的刺,拔不掉,化不开,日日夜夜地磨着他、耗着他,把他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抽走。
病可以治,药可以吃,可那些扎在心上的东西,又该怎么医呢?
深夜被劫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窦老叹了口气,将那根银针从人中处拔了出来。
针尖上沾着一点殷红的血珠,他用拇指轻轻拭去,转身从童子的手里接过一条干燥的毯子,往凤鸾身上一裹,将那一具冰凉瘦削的身体兜头盖脸地裹了个严实。
凤鸾被他从椅子上连拖带抱地提溜起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悬空了。
他实在没有一点儿力气支撑自己,整个人软瘫在窦老的怀里,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软塌塌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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