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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到了
龚唯看着他把凤鸾箍在怀里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凤鸾的脸,看着他连说话的时候都不肯把目光移开一瞬。
那哪里是在抱一个人,分明是在守一件比自己性命还珍贵的宝物,怕被风吹走,怕被人夺去,怕眨个眼就不见了。
“人就在眼前,暂时不会消失的,你也别太……”
患得患失。
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这人从凤鸾生病到现在,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眼下的青黑比病人还重,嘴唇干得起皮,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但他就是不肯松手,不肯闭眼,不肯让凤鸾离开自己的怀抱哪怕一瞬。
想起刚才的情况,这人说犯病就犯病,连个征兆都没有。
龚唯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等他彻底好了,一定要拖出去狠揍一顿才是!
他从暗格里翻出几床棉被,叠成靠背的形状堆在车厢一角。
白泽会意,抱着凤鸾缓缓挪过去,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琉璃,坐进那堆软被里,让凤鸾半靠在自己怀里,后背垫着棉被,。
但他还是没有放手。
一只手臂环在凤鸾腰间,一只手掌依然覆在凤鸾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
龚唯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火炉上的药罐端下来,用粗布垫着,慢慢滤出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汁。
车厢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车帘缝隙间透进来的白光变成了柔和的橘色,天快要黑了。
“给他喂一点东西吧,路途遥远,撑不住的。
好在我早有准备,不然这都是干粮,还真不好办。
不过啊,这前面不远就是一城镇了,我们可以在那里稍做修整,不过夜至少也要吃一顿饭。”
龚唯说着,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车厢暗格里又拿出一个食盒。
那食盒做工精致,红漆描金,打开来竟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食盒分了两层,上层搁着一双象牙箸和一只白瓷小碗,下层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只紫砂炖盅。
揭开来,是一碗人参鸡汤,汤色清亮,参香和鸡香混在一处,霎时盈满了整个车厢。
凤鸾靠在白泽怀里,双眼紧闭,面色白得像一张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的呼吸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整个人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龚唯小心地坐到白泽对面,伸手扶正凤鸾的头,让他的姿势不至于太过歪斜,嘴里说道,“我来扶着,你来喂。
这汤趁热喝才好,凉了就腥了。”
白泽端过那碗人参鸡汤,先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口中尝了尝。
汤炖得很到位,参片已经炖得软烂,鸡肉的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咸淡也适中。
他微微点头,又舀了第二勺,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凤鸾嘴边。
凤鸾没有意识,哪里能自主吞咽?白泽将那勺汤缓缓倾入他口中,只见凤鸾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含住了,却不知如何往下送。
小部分的汤勉强含在他口中,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淌到脖颈,洇湿了领口。
白泽并不着急。
他放下手中的碗,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先轻轻擦去了凤鸾嘴角和颈间的汤渍,然后将手掌覆在凤鸾的喉咙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喉结两侧,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地揉按起来。
他的动作极缓极稳。
如此按了约莫有十几下,凤鸾的喉咙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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