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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着雪沫子从帘缝里钻进来,冷得白泽一个激灵。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个风雪漫天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
车厢里只剩下烛火一跳一跳地燃着,映着凤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白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凤鸾。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捞起凤鸾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将他从那堆凌乱的被褥中抱了起来,重新铺整好被褥,再把凤鸾轻轻放下去。
他做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白泽将散落在两侧的软枕一只只拾起来,仔细地堆在凤鸾身体四周,填满了他与车壁之间的每一道缝隙,又把被角掖好。
这样即便凤鸾气力不济,身子往下滑的时候也不会直接歪倒磕碰。
做完这一切,白泽才重新端起那只瓷碗,在凤鸾身侧半跪下来,准备喂药。
可当他俯下身去,却忽然僵住了。
凤鸾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眼帘半阖着,方才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清明神采,竟在白泽挪动他的那短短片刻里又消散了个干净。
他就那样软塌塌地歪在枕堆里,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白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连忙伸手托住凤鸾的下颌,将他的头轻轻抬起来,小心安放在那只颈枕上。
可等凤鸾的脸完全转过来时,白泽才看见,凤鸾的眼睛竟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半睁着,瞳仁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没有任何焦距。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昏迷,更像是微微出着神,目光穿过白泽的肩头,落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远方。
可无论白泽怎么唤他,他都毫无回应,仿佛那具躯壳里的魂魄已经先行离去,只留下了一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
“阿鸾?阿鸾!”
白泽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他赶紧把手掌垫在凤鸾脑后,稳稳地托住那颗沉甸甸的头,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按上他的人中,不轻不重地掐压了几下。
他不敢太用力,凤鸾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他怕一用力就会留下青紫的指印。
能不能别睡
可凤鸾毫无反应。
白泽咬了咬牙,索性单手揽住凤鸾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枕堆里扶坐起来。
凤鸾的身体重得像一袋湿沙,没有一处能自己使上力。
白泽腾出另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前胸,又转到后背,一下接一下,掌击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闷闷地回荡。
凤鸾没有支撑的上身就像河边被风吹倒的蒲苇,随着白泽拍打的力道前俯后仰,好几次险些整个人从白泽臂弯里滑脱出去。
白泽不得不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牢,掌下的力道却不敢再减。
好在经过这一番大力揉搓,凤鸾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牙关忽然松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吐气声,紧接着整个人无意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那抖动从肩膀传至指尖,又蔓延到躯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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