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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说:“别舔。”
韩虎说:“为什么?”
沈墨说:“那是细菌的代谢产物。”
韩虎说:“啥?”
沈墨说:“……就是坏了的水。”
韩虎“哦”
了一声,第二天又蹲在缸边看了。
沈墨必须比春天更勤地换水。
以前两天换一次,现在一天换两次。
清晨一次,傍晚一次。
每次换水,他都要把缸里的纸浆捞出来,用清水淘洗,淘到水里没有酸味了,再放回缸里,加新水。
整个后院都是他淘纸浆的声音——竹筛浸进水里,哗啦,提起来,哗啦,纸浆在筛底铺成薄薄一层,灰白色的水从筛眼里漏下去,像一场很小的、很慢的雨。
他蹲在缸边,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沿着眉骨、鼻梁、下颌,一滴一滴落进缸里。
有时汗水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眼,他就用袖子擦一下,袖口已经被汗浸透了,擦在脸上是热的,越擦越涩。
他干脆不擦了,眯着眼继续淘。
石木匠和牛皮匠是北军派来的。
赵云骧说话算话,大试之后第三天,两个工匠就扛着工具箱出现在墨斋门口。
石木匠走在前面,工具箱是一口旧木箱,用麻绳捆着,背在肩上,箱子比他肩膀还宽。
牛皮匠跟在后面,提着一捆鞣制好的牛皮,皮革的气味顺着巷子飘过来,被热气一蒸,更浓了。
两人站在墨斋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墨斋”
两个字被雨水洇过,边缘的墨迹晕开了一圈淡灰色的水渍,沈墨一直说该刷桐油了,一直没刷。
“就这儿?”
石木匠问。
“就这儿。”
沈墨说。
石木匠把工具箱放下,木箱落在夯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环顾后院——纸浆缸,竹架,晾纸的竹帘,墙角堆着的麻料。
他的目光在纸浆缸上停了一瞬。
缸里的水是灰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正在释放那股韩虎说“酸的”
的气味。
“你这儿,比军营还臭。”
石木匠说。
“是发酵。”
沈墨说。
石木匠没接话。
他把工具箱打开,开始往外面拿工具——锯、刨、凿、锤、曲尺、墨斗。
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刀刃朝一个方向,手柄朝另一个方向。
摆完了,他蹲下来,用手试了试地面的平整度。
“这儿,刨花往哪儿堆?”
沈墨指了指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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