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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青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的宫墙高得遮住了月光,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冷得像水。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不偏不倚。
可她自己知道,这稳是用全身的力气撑出来的——膝盖在发软,后背在发凉,太阳穴上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刚才在慈宁宫里,她对太后说了那番话。
每一个字都是拿命在赌。
她赌太后不敢在宫里杀她,赌太后还没有想好怎么杀她不留痕迹,赌太后心里那根叫“沈家案”
的刺还扎着,一碰就疼。
她赌赢了。
可她知道,赢一次不代表能赢第二次。
太后不是不杀她,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她走出宫门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马车很素,没有王府的徽记,没有公主的仪仗,只是一辆普通的青帷小轿,连车帘都是半旧的粗布。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不是太后的脸,不是王氏的脸,而是长公主萧玉的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素净的脸照得发白。
她没有穿华丽的褙子,只一件藕荷色的半旧长袍,头发随意挽着,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公主,更像一个在等人回家的普通女人。
“上车。”
萧玉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青词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
“公主怎么知道臣在这里?”
“本宫不知道。”
萧玉放下车帘,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本宫在宫门口等了三天了。
太后三天前召见了你,本宫猜她还会再召。
果然。”
青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天。
长公主在这条宫道上等了三天。
不坐轿,不摆仪仗,不带随从,就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早等到晚,等她从那道门里出来。
她上了车。
马车不大,两个人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车帘放下来,外面的月光被隔绝了,车厢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萧玉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不重,可青词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放大镜下,每一个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萧玉问。
“说了很多。”
青词说,“可臣只记住了一句。”
“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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