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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逍遥醒了。
他猛地弹开眼皮,瞳孔在眼眶里剧烈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梦的最底层硬拽上来。
他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的气音,手指抓著身下的草蓆,指甲掐断了两根席草。
苏白按住他的肩,没说话,等他喘。
阿娘从灶前站起来,没走过来,只站在三步外,把手里的蒲扇翻了个面,扇柄朝外。
“笼子。”
韩逍遥的眼睛没有焦点,盯著柴房顶上的竹梁,“十域是笼子——第三块壁画——我看清楚了——十域不是並排的,是围成一个圈的,像柵栏——”
他咳了一声。
嘴角没有血,但苏白看见他体內的银白漩涡猛地收缩了一次,缩得只剩拳头大小,然后又鬆开。
光更暗了。
“柵栏围住的不是外面。”
韩逍遥转过头,眼珠终於对准了苏白的脸,“是里面。”
“里面有什么?”
“空的。”
韩逍遥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上的裂口重新渗出血丝,“壁画上——十域绕成一圈——正中间画了一个洞。
那个洞是凿掉的,不是画上去的。
壁画上本来应该有东西,但被人凿掉了。
只留了两个字,刻在凿痕底下——”
他的手指抓住苏白的手腕,力气很小,和山涧里攥住他时判若两人。
血痕在手背上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透骨的凉,像一个很深的冬天从手背灌进来,沿著骨头往上躥。
“归墟。”
韩逍遥的手鬆了。
他没有昏过去,只是力气用完了,像是把这两个字从他的记忆里拖出来花掉了最后一点燃料。
他闭上眼睛,呼吸还在,但眼珠不再动了。
苏白把手从韩逍遥肩上移开,站起来。
手背很凉,血痕的顏色变浅了——它往皮肤深处沉了一层,从暗红变成了淡青,像一道被冰层封住的旧伤。
归墟?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嘴没有动。
脚底深处的空洞里,那个旋转的存在轻轻跳了一下——像这两个字从某个极深的地方碰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回音。
“阿娘。”
阿娘还在看蒲扇的扇柄。
她没有看韩逍遥,也没有看苏白,只是盯著扇柄。
“归墟——你知道这个地方。”
这不是问句。
苏白髮现自己在用越来越少的语气词。
阿娘把蒲扇放在灶台上。
扇子放下去的时候扇面朝下,扇柄朝外,和她习惯的摆法不同。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巴掌大小,没有花纹,没有锁扣,只有一条极细的缝,像被刀片划过一次。
铁盒放在桌上,阿娘没打开。
“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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