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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澈避也不避,就着施筠词的手轻咬了一口,似真似假玩笑道:“承蒙一饭之恩,救命之恩铭感五内无以言表。”
施筠词起身掸掸衣上草叶火星,转眸深深看他:“知道便好。”
景澈微怔,噗嗤笑出声来,将手中半片野味一气吃完,火光映入施筠词眼底,明亮若星灿灼灼,离得极近的目光温度灼热,施筠词垂眸对上他笑意犹存的明澈黑眸。
景澈这回看清了他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一闪而逝,眉梢微扬揶揄道:“你笑起来还挺好看。”
施筠词被他直抵眼底的目光看得一怔,稍稍偏了偏头,薄削嘴角泄露一弯清浅笑意。
施筠词不置可否地应付着,望着淡赭光晕里景澈纤长明晰的轮廓。
景澈终于察觉施筠词有时乐意自己多说几句,眉梢扬了几分兴趣,默了片刻坐直身子,言笑晏晏轻懒地挨近施筠词,噙着笑意道:“笑口常开,多福多寿。”
施筠词终于正眼看向他,眼中浮起轻薄笑意。
修长的指微支下颌,也不知是听景澈唇齿颠倒黑白信口胡诌,还是笑他全无城府。
沉沉星眸与景澈湛黑瞳仁凝成一线,施筠词倾身凑近,带着清冽冷香的气息近在鼻端,眼中有小小火焰跳跃,景澈无由来的呼吸微滞心跳漏了一拍,少年面容尚且稚嫩,压迫感却分毫不弱,毫不掩饰要探究他真假用意。
景澈近乎受惊地别过头避开对视,身体比思绪先行一步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稍许。
施筠词了悟般的一笑:“好。”
景澈原料施筠词会回句讥嘲什么的,可被施筠词着不紧不慢的一字含笑堵个正着,说不出话来、那点因离施筠词太近而生的心悸忐忑化趣而生的手足无措,霎时荡然无存。
施筠词见他吃瘪闷笑,饶有兴味的目光缓缓在景澈面上逡巡几圈,后移落在他虽掩在衣袍下却细瘦得可怜的身骨上,景澈耳根烧热又复如常,自然地寻了话头不动声色将这古怪气氛揭过:
“你现在可以暂时叫我景澈,景澈的景,景澈的澈。”
他抿唇一瞬,余音弱下去,施筠词默了须臾,难得和颜悦色。
眉眼微扬,唇角勾起极浅弧度。
篝火噼啪爆响,景澈见他难得笑开,心头一松,眉眼弯弯地看过去,施筠词带笑侧了脸对上他目光,重新挨近,在火光映衬下双瞳星点熠熠。
景澈喉间微动,施筠词低沉声音轻若呢喃:
“筠词,施筠词。”
景澈眨了眨眼,只觉得耳尖更烫了。
他看着施筠词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竟盛着些许他看不懂的、柔软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又忍不住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和促狭:“施筠词,我记住了。”
他似是极喜欢这称呼,话尾特意拖长上扬,轻淡气息的暖意夹杂些许促狭,施筠词低头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景澈一时目眩神迷,施筠词却已起身收拾了篝火灰烬,解下衣袍重新替景澈裹好,弯腰将他抱在怀里:“夜里冷,睡吧。”
景澈喉间滚热,他合上眼帘,枕着施筠词手臂蹭了蹭,施筠词掌心轻轻落在他后脑,一下一下安抚着,轻声低语:“睡吧,我在。”
景澈绷紧的心弦松弛下来,睡意顷刻袭来,只模糊听见施筠词极低几不可闻的一声——
“可笑。”
寒风卷着雪沫,从四面漏风的庙宇窗棂灌入,像无数冤魂在断壁残垣间低语。
这荒山古刹早已被世人遗忘,连泥塑的佛像都缺了半边脸,在火光映照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宛如这乱世中岌岌可危的皇权。
景澈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尚带冷冽气息的外袍。
施筠词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尊断头的佛像前,手中把玩着那枚残缺的吞日狼印。
火光将少年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醒了?”
施筠词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
“嗯。”
景澈撑起身子,指尖触到袍子上未化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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