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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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摘镜（第11页）

手术那天，邱世铭穿了白衬衫。

他开车带我去眼科机构。

路上雨很大，车窗被水冲得一片模糊。

雨刷一下下刮开前方，又很快被新的雨盖住。

深圳的高架桥、广告牌、写字楼、电动车，全都在玻璃后面糊成灰白色的影子。

我坐在副驾驶，抱着帆布包。

阿波在里面。

邱世铭看了一眼：“手术又不是住院，带它干什么？”

我说：“它陪我。”

他说：“你做手术，它也不能进去。”

“那它在外面等。”

他没有再说。

到了机构，护士让我签字，滴眼药，测视力，排队。

候诊区灯很白，白得人心里发虚。

旁边一个男生一直低头玩手机，他妈在旁边说别看了，刚刚医生说术前少用眼。

男生嘴上说知道，手指还在划。

我忽然想笑。

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看清，又都在最后一刻舍不得放下模糊里的小习惯。

邱世铭坐在我旁边，替我拿着资料袋。

他问护士注意事项，问术后复查，问药水怎么滴，问晚上能不能洗脸。

他问得很细，细到护士都看了他两眼，说：“你是家属吧？”

他停了一下，说：“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HelloKitty，右手仙鹤。

仙鹤恢复得很好，翅膀下面旧名字只剩一点阴影。

我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家属。

这个词太重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最想要的就是这个：有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等我，有人替我问医生，有人把药水和复查时间记下来，有人在护士问“家属”

时没有否认。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又觉得冷。

因为邱世铭成为“家属”

的方式，不是和我共同生活出来的。

是他一步步接管出来的。

轮到我时，护士让我摘眼镜。

我把眼镜拿下来，世界立刻糊成一片。

灯是白的，墙是白的，人影也是白的。

邱世铭在白光里只剩一个轮廓。

他伸手接过我的眼镜。

“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