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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消息之后,裴亿年把手机平放桌面,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将连绵的楼宇晕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暖意,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蓄势待发的锋刃,静静等候裴彻的回复。
阶梯教室这边,小组研讨课刚刚开场,裴彻缩在后排靠窗位置,面前摊开研讨提纲,耳边萦绕着组长讲解课题的声音,心思却全程悬在手机上,每隔几十秒就悄悄低头瞟一眼口袋里的手机,整个人坐立难安,后背被细密冷汗浸湿,薄薄的棉质T恤黏在皮肤上,又闷又凉
手机震动的一瞬,裴彻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裴亿年发来的消息。
视线落在文字上的刹那,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瞳孔骤然收缩,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研讨组长正要点名让裴彻起身发言,他慌忙把手机快速塞回书包内侧口袋,勉强稳住慌乱的呼吸,硬着头皮站起身,磕磕绊绊把提前整理好的提纲内容说完,坐下之后一颗心依旧狂跳不止,胸腔里像是塞满杂乱的棉絮,憋闷难受。
他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内心反复挣扎,坦白实话,必然迎来裴亿年的暴怒;继续隐瞒撒谎,以裴亿年的细心缜密,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关。
权衡许久,侥幸心理再次占据上风,裴彻咬了咬下唇,借着研讨课课间休息的空档,低头躲在阶梯教室后门角落,飞快回复消息:【没有啊,亿年,我没给任何人转大额钱款,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错,账单信息弄错了?】
短短一句话发送完毕,裴彻紧张得指尖发凉,背靠冰冷的金属门框,目光慌乱四处张望,生怕下一秒裴亿年直接出现在眼前。
实训大楼内,裴亿年看到这条回复,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弧,那笑意没有半分温情,反倒裹挟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一眼看穿裴彻拙劣的谎言,银行同步账单误差概率几乎为零,转账收款人姓名清清楚楚标注裴凯明,不可能出现信息错乱,裴彻分明是心存愧疚,刻意隐瞒实情。
“撒谎了。”
裴亿年低声自语,嗓音低沉醇厚,尾音漫着淡淡的冷意。
他收起手机,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薄款休闲外套,随手拎起车钥匙,步伐沉稳迈步走出实训教室,高大的身影穿过安静的走廊,乘坐直达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
地下车库光线偏暗,空旷的空间回荡着脚步的轻响,各色停放的车辆整齐排列,裴亿年径直走向停在车位正中央的兰博基尼跑车,亮眼的鎏金配色车身在车库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流畅冷冽的金属光泽,是他高考结束靠着课余多年积攒的兼职收入外加项目奖金购置的代步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门厚重闭合发出沉闷声响,隔绝车库外所有杂音。
裴亿年指尖捏着车钥匙,没有立刻启动车辆,低头再次看向微信聊天框,裴彻没有继续发来消息,想来是还在惴惴不安地躲着。
他清楚裴彻上完研讨课,大概一个小时就会离开阶梯教室返回校外合租公寓,索性直接驱车赶往两人的小家,守株待兔,当面拆穿谎言。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划破车库静谧,鎏金色跑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顺着大学城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朝着校外居民区方向平稳驶去,落日顺着跑车行进的轨迹慢慢沉落,长长的车影被夕阳拖拽得无限拉长。
四十分钟后,裴彻结束小组研讨课,走出阶梯教室,天边晚霞已经褪去大半橘红,转为淡淡的灰紫色,晚风裹挟着傍晚独有的微凉,吹散白日盛夏的燥热。
一路上他反复翻看微信聊天框,裴亿年自上次发问之后便再无音讯,没有消息催促、没有电话质问,反常的安静反倒让裴彻越发惶恐不安,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尽快回到租住公寓,躲进房间逃避即将到来的问责。
玄关处的裴彻脚步骤然定格在原地,指尖握着的房门钥匙“咔嗒”
一声磕碰在金属锁孔,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空旷的客厅格外清晰。
他瞳孔微缩,后背瞬间绷直,方才一路上强装出来的镇定轰然碎裂,整个人僵在玄关位置,局促地垂着双手,书包肩带从一侧肩头微微滑落,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疯狂翻涌。
客厅装修简约温馨,是两人开学前一起挑选软装布置而成,浅灰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白色落地窗帘,茶几上还摆放着前一天裴彻买回来的新鲜水果,苹果、橙子整齐码放在白瓷果盘里,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果香与清洁剂的清香,温馨的居家环境,却因为一室凝滞的气氛变得压抑窒息。
裴亿年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身形在暖黄灯光下拉出狭长厚重的阴影,一步步朝着玄关缓步走来,每一步落地沉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不断向裴彻逼近。
他没有开口说话,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裴彻慌乱躲闪的眼眸上,漆黑的眼底情绪难辨,明明没有发怒呵斥,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骤然下降。
裴彻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后背抵住冰冷坚硬的入户门板,退无可退。
下一瞬,裴亿年已经站到他身前,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住清瘦的裴彻,身高差带来的物理压迫扑面而来,裴亿年一只手臂抬起,手掌撑在裴彻耳侧的门板上,整个人俯身将裴彻牢牢圈在门板与自己的方寸空间之间,经典的壁咚桎梏,狭小的密闭范围让裴彻连侧身避让的余地都没有。
温热的呼吸落在裴彻额前细碎的发丝上,带着淡淡的咖啡清苦气息,裴亿年垂眸,视线近距离描摹着眼前人慌乱泛红的眉眼,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在裴彻耳畔响起,语气听似平缓,字字句句却裹挟着不容辩驳的强势:“不说实话吗?我劝你老老实实坦白。”
近距离的围困让裴彻呼吸瞬间滞涩,胸口大幅度起伏,温热的气息被对方牢牢封锁在狭小空间里,鼻腔里尽数萦绕着裴亿年身上独有的清冷木质香水味道。
他微微仰头才能对上裴亿年深邃的眼眸,睫毛慌乱不停颤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晃动的阴影,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窘迫的绯色,脖颈线条绷得紧绷,下意识抬起两只纤细的手掌抵在裴亿年坚硬的胸膛上,想要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可指尖触碰到对方结实硬朗的肌肉时,又怯生生不敢发力,只能徒劳无功地贴在衣襟上。
“亿年……”
裴彻的嗓音发哑,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纠结与委屈缠绕在心口,“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走投无路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欠债流离,我不给他钱,他可能真的熬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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