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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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以下（第3页）

何青禾咬着牙，没作声。

罗嫂冷哼了一下：“又不是哑巴。”

何青禾低声说：“疼。”

“这不就成了。”

罗嫂把旧布扔到一边，“知道疼，才晓得换。

你们这些小姑娘，个个都爱憋着，像憋得住就能少磨一点路似的。”

周秀英在旁边坐下，将本子放在膝上。

“她不是小姑娘？”

罗嫂头也不抬：“在脚上糊着烂布还说快好了的，都是小姑娘。”

何青禾想反驳一句，可脚被罗嫂握着，话也像被握住了。

她只能看罗嫂拿温水替她把破口边上的灰和血痂慢慢擦开。

那水不够热，只是火边温过的一点，碰上伤处仍疼。

她忍得肩膀微微绷起，眼睛却盯着火堆，不肯再低头看。

火里一截湿柴终于烧透，发出一声轻响，裂出细小的红。

罗嫂擦完，把新布叠得薄一些，垫到她脚后跟，又拿线绕过鞋边，把那处磨人的草绳往外压了压。

“明日走慢些，别总抢着背重的。”

“东西总得有人背。”

何青禾说。

“有人背，不等于你一人背。”

罗嫂抬眼，“你要是脚烂得走不了，明日不光背不了东西，还要别人背你。”

这话同她最早教何青禾时差不多。

那时候还是刚到救护点，脚只是磨破一点；如今她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罗嫂这句话听起来，竟比当初更重。

何青禾低头看那只被重新包好的脚。

“我娘给我做的鞋。”

“我知道。”

罗嫂说，“你说过许多回。”

何青禾怔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许多回。

或许只是每次补鞋时都提一嘴，每次脚疼时都想一回，久而久之，旁人也听够了。

罗嫂把鞋递给她：“你娘做的是鞋，不是铁。

鞋也得修，人也得歇。”

何青禾接过来，手指摸到鞋后跟那几道新线。

娘做的鞋，罗嫂补过，自己也补过。

最初那双新草鞋在家门口硬得磨人，如今被许多双手改过、垫过、缝过，已经不像刚出门时的样子。

可她仍觉得，这是娘给她的鞋。

哪怕路把它改得面目全非，鞋底里仍有娘那一夜一针一针纳下去的东西。

她穿上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