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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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以下（第4页）

破口被布隔着，仍疼，但能忍。

天色暗得更深，火堆旁人慢慢多起来。

队伍在雪线以下暂歇一夜，明日要继续往更高的地方走。

没人说得清再高一些会怎样，只说冷，风大，路更难。

消息从前头传来时，总会被人的嘴改得轻一些，像怕说得太重，夜里就没人睡得着。

孙寡妇挨着火坐得很近。

她这几日显得更瘦了，眼眶凹进去，嘴唇干裂，怀里仍抱着那个旧布包。

她过河后受了凉，下午一直咳，咳得背弓起来，像一把快折的柴。

有人叫她往后坐些，别占着火口，她便往旁边挪一寸，却又很快被冷逼得凑回来。

她脚上缠着两层布。

不是鞋，是布。

原本的草鞋底已经磨穿，鞋面也散了，她用破布将脚裹住，再拿绳子一圈圈扎紧。

那包法很笨，脚掌显得肿大，走路时落地拖拖的，像一块湿布包着石头。

何青禾看了几眼。

孙寡妇察觉，立刻把脚往衣摆下缩，眼神刺过来：“看什么？”

“你脚也破了？”

“没破。”

她说完，又咳起来。

咳声压在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撕出来。

咳完，她把布包抱得更紧，眼角被呛出一点水光，却仍硬着脸不肯露弱。

何青禾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自己刚换下来的那块旧布洗了洗，拧干，放到火边烤。

烤到半干时，罗嫂瞥她一眼：“你还要用？”

何青禾低声说：“明日可能要换。”

罗嫂“嗯”

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一小片更旧的布扔给何青禾。

“多备一片。

脚伤这东西，备少了就是等着烂。”

何青禾接住。

那布很小，边角毛着，本来大约只能拿来垫鞋。

她将它叠好，放进自己的布袋外层，没有往针线包里塞。

针线包已经鼓得厉害，里面有红布包，有短铅笔，有针线和顶针。

那些东西不能再被脚布挤着。

她如今看针线包，已经不只看见娘，也看见那张被水泡过的纸、那个空着的“蒋”

字、周秀英写在火光下的“红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