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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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以下（第9页）

“嗯。”

“别只嗯。”

周秀英说，“你要是掉队，我还得把你记上。”

何青禾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记我什么？”

周秀英把本子抱在怀里，靠着背后的石头，眼睛已经半闭。

“何青禾，脚烂，嘴硬。”

何青禾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开，鼻子却忽然发酸。

她转过身，背对火光躺下。

地很冷，哪怕隔着草席，冷也一层层往上爬。

她把腿蜷起来，脚藏到衣摆里，胸前的针线包硌着自己，提醒她里面还有纸、红布和短铅笔。

她闭上眼，耳边仍有风声。

风从雪白的山顶下来，先到火堆，绕过每一双破鞋和烂脚，再钻进人的衣缝里。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身体太累了。

冷、疼、饿、困全挤在一起，到最后反而分不出哪一样更重。

她迷迷糊糊时，仿佛又回到家中。

娘坐在门槛边，低头给她纳鞋。

那双小脚并在地上，鞋尖窄窄的。

何青禾想告诉娘，鞋磨脚，可她已经自己补过了；又想告诉娘，前头有雪，她还没踩上去，脚已经先知道冷了。

梦里娘没有抬头，只把那根针穿过厚厚的鞋底。

针穿过去时，竟像周秀英的短铅笔划过纸面。

一笔。

一针。

一道线。

一个名字。

天还未亮，火堆只剩灰红一点时，前头忽然有人来催。

“收拾。

走。”

火边的人一个个坐起来，动作比前一日更慢。

有人先摸脚，有人先找鞋，有人一站起来便疼得倒吸气。

孙寡妇咳了一夜，这会儿脸色灰败，抱着布包，半天没能站稳。

罗嫂过去扶她一把，她没有甩开，只低着头喘。

远处山顶在天光里重新露出来。

白色比昨日更近，像夜里真的悄悄往下挪了一点。

山风吹过来，带着细碎的冷，钻进人的袖口和鞋缝。

地上还没有雪，只有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