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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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6页）

女人脸一下白了。

翻东西的人立刻喊起来：“看见没？还说家里没粮，自己藏着呢！”

周围人轰地一声围上来。

那女人抱着围裙，嘴唇直抖。

她男人死得早，屋里两个孩子，一个老人。

平日里沉默，不多话，分粮时也总站在人后头。

此刻被人围住，她像又矮下去一截，手死死抓着围裙边，像抓着的不是那半把粮，而是最后一点能让她站住的东西。

何青禾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孙云。

想起救护点灶边那一把藏起来的米。

想起草地里那只瘪瘪的布包。

想起她说，空袋也能装。

又想起她临走前说，她不是找队伍，是找路。

许多年过去了，何青禾仍不觉得藏粮是对的。

一粒粮也是要入口的。

一把粮也是从别人的碗里来的。

可她已经不会在看见那只攥紧围裙的手时，只想着把粮夺回来，再把人骂一顿。

她走过去，先把围上来的人拨开一点。

“给谁留的？”

她问。

那女人怔住。

旁人也怔住。

有人不满：“何嫂，这还用问？藏就是藏。”

何青禾没有回头，只仍看着那女人。

“给谁留的？”

女人的眼泪这才掉下来。

“给小的。”

她说，“他夜里饿得哭。

我就想留一口，真就一口。”

人群里声音低下去一点。

何青禾伸手，把那半把粮从女人围裙里拿出来，摊在自己掌心里。

粮少得很，几乎铺不满掌纹。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倒回公粮盆里。

女人脸上那点血色又退了。

何青禾说：“粮要回盆里。”

她又看向记数的人：“她家小的病了，晚上再从照顾病人的份里匀一碗稀的。

记清楚，别从她这一份里暗扣。”

有人想说这不合规矩。

何青禾抬眼看过去：“记清楚。”

她声音不高，却没人再立刻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