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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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5页）

没有人知道，她第一次写下“桂芳”

两个字时，在纸旁边还写了一小行：

桂花的桂。

那一行后来被她擦掉了。

不是不记。

是女儿要有自己的名字，不能一出生就被压进她的旧纸里。

可女儿学写字时，她仍最先教她写“何”

。

第二个教“桂”

。

第三个教“芳”

。

女儿小时候不耐烦，觉得娘写得慢、写得丑，常问：“你自己都写不好，怎么教我？”

何青禾就把笔递给她。

“那你写好。”

女儿被她一激，便坐下来写。

先写歪，后来写稳。

何青禾看着那些字，想起当年登记本上短发姑娘替她写下何青禾，想起周秀英给她短铅笔，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草地里写罗桂时，桂字歪得像要倒。

她不会讲许多道理。

她只知道，女儿得会写自己的名字。

后来世道变了。

起初是风声，一点一点传到山里。

再后来，工作队、干部、识字班、互助组，这些词也进了村。

何青禾已经不年轻了。

她站在人群里，听别人讲新日子，听得慢，却不走神。

有人让各家报人口、报地、报粮，她比许多男人还认真。

谁家少算了一个女人的工，谁家把女儿名字漏在后头，她会开口。

“她也下地。”

“她也挑水。”

“她有名。”

有一年分粮，队上闹过一回。

粮不多，称出来的时候，每一斗都要刮平。

有人说某家男人在外做工，该少分；有人说某家媳妇带着两个孩子，男人死了，不能少。

话吵到后来，谁的声音都硬，像都怕自己一软，家里灶上的锅便先空下去。

何青禾站在一旁，没急着说话。

她年纪已经不轻，腰也不如从前直。

可遇到这种事，旁人还是会看她一眼。

不是因为她最会说，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职位，只是这些年村里人都知道，谁家的水沟堵了，谁家女人被欺负了，谁家孩子名字漏在册子上了，她总要站一会儿。

那天，事情快散时，有人从一个女人的围裙里翻出半把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