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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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0页）

“追。”

“问不到呢？”

何青禾没有答。

孙云像也没指望她答，只说：“别死在草里。

你那包里东西多。”

何青禾低声：“你也是。”

孙云摆摆手，跟着挑担的人走了。

她走得不快，却没有回头。

布包贴在她背上，一晃一晃。

何青禾站在水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路尽头，手里还捏着那块写过字的旧布。

孙云也散了。

这一次，何青禾没有立刻难过。

她只是觉得身边又空了一处，像一件原本紧紧挤着人的屋子，一点一点被风吹开。

她把那块布折好，没有放进红布包里，而是夹在红布包外层。

布上写的是孙云自己的路，不是她的结局。

又过了一段日子，何青禾仍没走成。

她问过许多人。

有人说前些时候确有队伍过了高坡，往更远处去了；有人说没见过，只听过枪声；有人说大队早走远了，别追，追不上；也有人说前头还有掉队的人，往哪里去了不知道。

每个人的话都像草地里的脚印，湿一夜，便塌了一半。

何青禾试着走过两回。

第一回走到半坡便发冷，腿软得站不住，被坡后人家带回来。

第二回，她跟着挑柴的人走到一处岔口，看见三条路，每一条都像有人走过，也像没人走过。

她站在那里，胸前的针线包沉得厉害。

挑柴的人等了她一会儿，最后问她还走不走。

她看着那三条路，没有动。

她不是不想走。

她只是到这时才知道，自己若再往前，可能连回坡后人家的路也丢了。

她身上有程月兰、周秀英、罗桂、春桃、孙云，还有许多待问的字。

她若也丢在路里，这些名字便又散一次。

那日，她跟着挑柴的人回去了。

回去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

夜里，她坐在火边，把那件事写下来。

二次问路，未追上。

何青禾，病弱，留坡后。

写到“留”

字时，她的手停了很久。

留。

这个字很难落。

她没有像戏文里的人那样回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