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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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1页）

也不是有人叫她留下。

她是一步一步慢了，病了，迷了，问不到路，追不上，最后被一处火、一碗汤、一只还要洗的布盆留住。

这个“留”

不是一个响亮的决定，更像湿泥粘住鞋底，一开始只是一点，后来越走越重，等她发现时，鞋已经拔不出来。

她还是把那个字写完了。

留坡后。

后来，坡后的人渐渐不再把她们当成突然从雾里来的陌生人。

春桃没有回来。

孙云也没有回来。

程月兰、阿满、二庆没有消息。

周秀英没有消息。

罗桂没有消息。

主队也没有消息。

何青禾在坡后人家住过一个雨季，又过了一个冷季。

她学会了这边一些话，也学会了从坡上看天色，知道哪种云过来会下雨，哪条小路雨后不能走。

她仍不太会说当地话，说得慢，常常被孩子笑。

孩子笑她，她便让孩子伸手，教他们用旧布缠伤口，教他们热水烧开了再洗破皮的地方。

年轻女人后来问她：“你从前是不是专管这个？”

何青禾摇头：“我只是学过一点。”

“跟谁学？”

这个问题，她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程月兰。”

对方听不清这个名字，只跟着念了一遍，念得走了音。

何青禾纠正她。

“程，月，兰。”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

对方仍念不准，笑了笑，不再念。

何青禾也没有怪她。

到了夜里，她把红布包打开，在程月兰那张旁边又写了一遍。

程月兰。

字比早先稳了一点。

短铅笔更短。

她舍不得用，又不得不用。

有时她会用烧过的木枝在石板上练字，练完用水擦掉；有时从孩子废弃的纸片上捡空白，把名字一遍一遍写小。

周秀英的周，程月兰的程，罗桂的桂，孙云的云，春桃的春。

她写得慢，也写得丑，可每写一次，便像把那些人从雾里再叫一遍。

再后来，她离开坡后，到更低的地方落脚。

不是她终于追上了队伍。

是坡后住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