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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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2页）

那户人家也穷，雨季一过，粮更紧。

她不能一直挤在人家柴屋里。

有人替她说到另一处，说那边缺做活的人，也缺一个会缝补、会看小伤、会烧热水的人。

何青禾背着一只旧布袋，胸前揣着针线包，从坡后走到更低处。

那天她走得很慢。

坡后那年长女人送了她一小把干草药。

年轻女人给了她两片硬饼。

那个曾躲在门后看她的孩子跑出来，塞给她一截铅笔头。

铅笔比她原来的短铅笔还粗些，却也旧，外皮被咬过。

“写。”

孩子比画着说。

何青禾愣了一下，接过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只把孩子的手拉过来，在他掌心慢慢写了一个“禾”

。

孩子看不懂，咯咯笑。

她也笑了一下。

走到半坡时，她回头看。

坡后那缕烟仍在。

不是队伍的烟，却确确实实让她活过了一段日子。

她把那截新得来的铅笔头放进针线包，和原来的短铅笔并在一处。

两截笔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一小段路，被接上了。

她在更低的地方慢慢活下来。

先是替人洗衣、缝补、看火。

后来有人知道她会照看小伤，便来叫她。

割柴划破手，孩子摔破膝，老人脚上烂了口子，女人被柴刀伤到手，她都去。

她不会说自己会治病，每次都先说：“我只会洗，会包，重了得找人。”

可许多人要的正是这两样。

干净的水，煮过的布，别让脏东西粘在伤里。

这些都是程月兰教过她的。

她做得久了，便有人喊她“何家妹子”

，后来喊“青禾”

，再后来喊“何嫂”

。

有些人只知道她是早年从草地里流落来的女人，有些人听说她跟过红军，又觉得太远，问两句便不问了。

更多时候，旁人只按眼前的活认她：会补衣的，会包伤的，会在分粮时把小斗刮平的，会在女人受了委屈时先问一句“你自己怎么说”

的。

她没有再回到队伍。

这句话起初像一块硬石，压在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