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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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她们（第16页）

可是没有等到。

母亲最后几日，话已经断了，名字也不全，她想问清，已经来不及。

她把这件事写进去。

没有替自己遮。

信的末尾，她写：母亲临走前反复说一句，“先找她们”

。

我到现在也不全明白这句话能不能做到。

母亲自己的事，后来总算有了着落。

可她并没有因此放下那只布包。

她临了惦记的，是那些还没有着落的人。

她又写：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一回，安安静静坐下来，听母亲把那些名字讲完。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

然后写：

我把箱子寄来，是想替母亲问一句：这些人，还找得到吗？

信写完，她放在桌上晾了一夜。

第二天，她把木箱重新整理。

确认材料单放。

红布裹最早姓名页，仍收在针线包夹层。

后期誊写纸另放箱底。

短铅笔放回针线包里，不和新铅笔混。

她按母亲从前教她的法子，一样一样分清。

寄箱子的那天，天很晴。

何桂芳把箱子抱出门时，忽然觉得它比想象中轻。

轻得不像装着母亲一生最重的东西。

可走到寄件处，填单子时，她手又抖起来。

工作人员问里面是什么，她说旧材料。

“贵重吗？”

她想了想，说：“贵重。”

“易碎吗？”

她又想了想。

纸会碎，红布会碎，短铅笔也会断。

可真正易碎的，似乎不是这些东西。

她说：“麻烦包好一点。”

箱子被收走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像当年何青禾站在草地边，看着一个人被草和雾一点点遮住。

不同的是，这一次，箱子不是失散。

它有地址，有单号，有人会签收。

可何桂芳仍怕，怕它在路上坏了，怕别人收到后只当一箱普通旧物，怕那些名字再一次无人听懂。

回家后，她把母亲留下的新本子拿出来。

第一页写着：先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