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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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她们（第15页）

于是她写：母亲早期称孙寡妇；后自称孙云；发热脚伤，背轻物跟行；曾藏粮，亦曾分粮二次。

下落待查。

写到这里，她放下笔，哭了一场。

她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到最后还不放心。

这些名字若落到不仔细的人手里，很容易被写偏。

能干的只剩能干，犯错的只剩犯错，死去的只剩死去，没问清的被随便补上一个好看的字。

母亲守了一辈子，不是为了把她们写成干净漂亮的人，而是为了不让她们被写错。

哭完，她把纸晾干，重新收好。

又过了一段日子，何桂芳看见报纸上的征集启事。

主题出版征集长征相关材料，尤其是普通亲历者、失散人员、女性参与者的口述与遗物。

她把那张报纸看了许久。

第一遍没敢决定。

第二遍，又拿出来看。

第三遍时，她把木箱搬到桌上，一件一件清点。

确认材料复印一份。

姓名页不能寄原件，先誊一份，再拍照。

针线包也不能随便寄。

可她知道，光寄复印件，别人也许看不出母亲为什么放不下。

那只针线包，是母亲贴身护出来的东西。

红布、短铅笔、旧纸，彼此连着。

它们分开，意思就散了。

她犹豫了很多天。

最后，她决定把箱子一起寄出去。

寄之前，她坐在桌前写信。

开头写得很慢。

她说自己叫何桂芳，是何青禾的女儿。

母亲去世十多年了，这只箱子一直压在衣柜顶上。

母亲那段经历，生前已经由地方确认过。

家里留下这些旧材料，不是为再替她证明什么。

写到这里，她停住。

母亲最后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是为我。

她继续写。

她写母亲有个旁人不大懂的脾气，总把旧布包翻出来，一遍遍念几个女人的名字。

她年轻时嫌烦，也嫌丢人，母亲一念，她就躲出去。

有几回还赌气把那布包塞回箱底。

写到这里，她的手停了很久。

这件事她一直没敢原谅自己。

母亲在的时候，她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问。

等忙过这一阵，等孩子大些，等她心情好些，等母亲不再说得那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