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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按钮在顾渊指尖下陷不到一毫米就触底了。
不是机械按键的触底,是按压一块室温下的黄油——没有阻力,没有回弹,没有弹簧被压缩后反推指尖的触感。
按钮表面的黄铜面板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无数根手指在漫长的时间里反复摩挲,磨掉了所有金属表面的微观纹理。
“上次来的时候,”
林棠站在他身后半步,手电的光柱从他肩膀旁边穿过,打在电梯门的不锈钢门框上,“这部电梯在大厅尽头。
大厅尽头本应是一堵墙。”
“现在它还在大厅尽头。”
顾渊收回手指。
按钮上的“门”
字符号在他指尖离开后仍亮着微弱的暖黄色光,光的亮度不是恒定的,而是以极慢的频率明灭,像某种生物的呼吸节律。
“只是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它不在。
或者说,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我们看不见它。”
林棠没有追问“看不见”
是什么意思。
她用行动回答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白色油漆笔,在电梯门框旁边的墙面上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圈。
圆圈里写上日期和时刻。
油漆笔的笔尖在粗糙的墙皮上刮出细小的粉末,白色的漆迹渗进砖缝里。
这个标记是用来验证的:如果他们下次回来的时候电梯不在这个位置,圆圈会孤零零地留在空白墙面上。
电梯门在他们跨入轿厢后自动合拢。
两扇不锈钢门板闭合时没有缓冲减速,啪的一声咬合,声音像两片猛然合拢的金属假牙。
轿厢内壁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不是人为破坏的划痕,而是更细密、更均匀的纹路,像用极细的砂纸沿着同一方向反复打磨过。
顾渊用手电贴着内壁扫过去。
光束以几乎与壁面平行的角度掠过,那些划痕在侧光中显现出完整的形态——是指甲。
成千上万道指甲在金属表面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所有的刮痕都朝同一个方向:向下。
“有人被关在这部电梯里,”
他说,手指在距离壁面一厘米的位置沿着刮痕的方向缓慢移动,“不止一个。
从刮痕的深浅和宽度变化判断,刮的人身高在一米五到一米八之间,刮的时候手指是弯的,指甲嵌进金属表面的深度不均匀,说明刮的人当时在挣扎。”
“挣扎着往下?”
“往下。”
电梯在下降。
这一次顾渊特意数了秒数——他在心里用解剖课上练出来的秒速计数法,每数六十下为一分钟,每数一分钟在笔记本上划一道短横。
划到第三道短横的时候,电梯还没有停。
划到第四道的时候,轿厢内的空气开始变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不锈钢内壁上的水汽结成了一层极薄的霜花,霜花沿着指甲刮痕的纹理蔓延,把每一道刮痕都镶上了一道白色的边。
林棠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根荧光棒,用力折弯。
荧光棒内部的化学药剂破裂时发出细微的玻璃碎裂声,绿色冷光在她的虎口处炸开。
她把荧光棒举到电梯内壁的霜花前,霜花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透过霜层能隐约看到金属表面那些刮痕的底部——每一道刮痕的底部都有暗褐色的残留物。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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