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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鹤岭返回沈阳的火车上,顾渊把乔湘交给他的牛皮纸信封拆开,将二十三张纸一张一张摊在卧铺车厢的小桌板上。
每一张纸都用工整的电报体字迹写着一个矿工的姓名、籍贯、出生年月和一句话。
字迹用力极重,有些笔画把纸张戳出了细微的破洞,像是写字的人在每一次落笔之前都需要重新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
最上面一张写的是——“张福生,1939年生人,辽宁抚顺人。
他说:告诉我媳妇,井下那盏灯不是我弄灭的。”
第二张——“李铁柱,1941年生人,山东泰安人。
他说:别告诉我妈我是怎么死的。”
林棠把每一张纸都拍了照,存进平板电脑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鹤岭二十三人”
。
她拍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最后一张纸和其他二十二张不一样——纸上的字迹不是乔湘的电报体,而是另一种更潦草、更用力的手写体,每一笔都像在跟纸张打架。
“乔湘,1932年生人,湖南沅江人。
她说:我替他们说了,谁替我跟我爸说——我在东北过得挺好。”
老钱从中铺探下头来,眼镜片在桌板上方悬着,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到鹤岭站那一页,在“回应者二十四人”
旁边加了一行注:“乔湘,操作员,湖南沅江人,1932年生。
父亲可能尚不知其下落。”
他把笔帽合上,笔夹卡进页角。
“回去之后我托湖南那边的老同事查一下沅江乔姓户籍。
她父亲如果还活着,应该一百多岁了——不一定能查到。
但查一下。”
火车在夜色中穿过山海关,车窗外的气温从深秋的冷冽逐渐回暖成华北平原的微凉。
顾渊把二十三张纸收好放回信封里,和谢兰芝的信放在一起。
两封信在暗袋里隔着两部手机和一颗钙化牙齿,厚厚的一小沓,压在起搏器导线的入口上方。
他把手按在左胸口上,透过布料能感觉到起搏器的脉冲——每分钟六十八次——和他自己的窦性心律已经几乎完全同步。
最近几天他甚至感觉不到起搏器的存在,偶尔在入睡前会忽然不确定心跳是起搏器驱动还是自己在跳,然后用手指搭在腕上摸一会儿脉搏,摸到稳定的节律,才放心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火车晚点一小时抵达北京。
他们没有出站,直接在站内换乘京广线的特快列车继续南下。
老钱在站台上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挂断之后走回来,把笔记本摊在候车厅的塑料座椅上,用笔在0005号站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0005号站点——坐标对应长沙,一座比沈阳和鹤岭都大的城市,谢延年在地质图上标注的备注是“设备已激活,信号稳定,1992年4月手动激活”
。
谢兰芝在备注下方加了一行小字:“1995年最后一次收到该站点操作员手动回复。
此后信号持续运行,但无人应答。”
“长沙站的操作员可能在1995年之后就不在了。”
老钱把笔记本转过来给顾渊看,“但机器还在运行,信号还在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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