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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汉到郑州,京广线继续向北。
绿皮火车穿过大别山的余脉,窗外的丘陵逐渐平缓,过渡成一望无际的黄淮平原。
深秋的平原上,冬小麦刚播下不久,嫩绿的麦苗在黄土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绒毯。
顾渊坐在硬卧车厢靠窗的位置,面前小桌板上摊着从武汉站带出来的曹淑兰笔记本复印件——四百多个人名,分布在鄂东南七个城市。
他用红笔在每一个已经确认被收容进地下室的名字旁边画一个小圆圈,画到第六十多个的时候停了下来。
“武汉站覆盖范围内的注射感染宿主,大部分是在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四年之间被植入的。”
他把笔记本翻到曹淑兰做的统计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列着一个时间分布表,“华中实验室被炸毁之后,已经生产出来的注射用微晶针剂并没有被销毁。
它们被分发到了华中地区各个占领区原有的防疫给水站点,再由这些站点分发到基层诊所和卫生所。
注射持续了至少五年,直到针剂库存耗尽。”
林棠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所以华中区域的宿主不是日军直接经手的,而是通过基层医疗网络在战后继续扩散的。”
“对。”
顾渊把地质图展开,用手指沿着0005、0006、0007、0008四个站点之间的连线画了一圈,“长沙、南昌、武汉、郑州——这四个站构成一个完整的中继网络。
谢延年在一九九二年激活长沙站之后,紧接着在同年激活了武汉站。
南昌站是一九九五年激活的。
郑州站是一九九四年激活的。
他在那几年里集中激活了所有四个华中节点,因为华中区域的宿主密度最高,信号最多,压制需求最紧迫。”
老钱从铺位上坐起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
他的袖口上已经沾了好几个城市的灰尘——沈阳的煤灰、鹤岭的岩粉、长沙的潮土、南昌的红壤、武汉的河泥。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开笔记本,在0008号站点那一页上写了一行字:“郑州,吴国栋,退休防疫站职工,钥匙保管人。”
然后他在“吴国栋”
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和前面几个站点的操作员名字并排在一起。
“吴国栋在电话里说,他每年都去打扫一次,机器还在转。
他没有说他还做了别的事。
但他说搪瓷缸用坏了。”
老钱把笔帽合上,笔夹卡进页角,“一个退休职工,每年去打扫一次,搪瓷缸用到坏——他不会只是去打扫。
他一定在里面待了很久。”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郑州站。
接站的是一辆老款桑塔纳,车身是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深蓝色,漆面已经氧化发暗,但洗得很干净。
开车的人就是吴国栋——七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眶微陷,但眼睛很亮。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像是在说的每一句话之前都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值得说出口。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握了握老钱的手,然后拉开后车门,“先去看站点还是先去防疫站旧址?旧址在管城,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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