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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律初开第一声（第11页）

刘巨写的是眼中所见，苏轼写的，是画面在时间中的完整延展。

他不满足于捕捉一刹那的姿态，他还关心那一刹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关心那只白鹭最后去了哪里。

这是一种天生的、对“完整性”

的追求。

“雪片落蒹葭。”

刘巨缓缓念出这五个字，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雪片落蒹葭——白色的雪花，落入白色的芦花中。

白鹭找到了归宿，也与自然融为一体。

这个‘落’字，境界全出。”

他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这一句，我服了。”

刘巨认真地说，“能改我一个字而境界大不同者，此子非我所能教也。

吾非若师矣。”

讲堂里一片哗然。

“吾非若师”

——这是先生对一个学生的评价？这不是谦虚之词，而是一个教书几十年的人，对一个孩子由衷的叹服。

苏轼连忙跪下去：“先生言重了。

学生不过是灵光一现，不值先生如此夸奖。”

“起来起来。”

刘巨亲手扶起他，眼睛里闪着光，“我老了，眼界也老了。

你的眼界比我开阔，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之外的东西。

这一点，是教不出来的。”

他转过头，对所有学生说：“你们都看见了吧？写诗不要只写眼前所见。

你们的眼睛不如苏子瞻厉害吗？未必。

差别在哪里？差别在他看到白鹭飞起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白鹭接下来会落到哪里。

他比别人多想了一层。

记住，写诗要多想一层。”

九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眉山学界。

有人惊叹，有人嫉妒，有人不信，也有人不以为然。

但对于苏轼来说，这只是他求学路上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并没有因为这“一字之师”

的名声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

刘巨此后对苏轼也不再以寻常弟子视之。

除了常规的声律辞赋训练，他还额外教授苏轼诗文的“气韵”

与“境界”

之说。

这些超出了科举考试的范围，却是真正做学问、做文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科举之学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一次课后，刘巨私下对苏轼说，“敲开了门，砖就可以扔了。

但学问是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