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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羡仪又缄口不语了,他原该懊恼的,然而此时他心中尽是一片狼狈的不堪——他怎么能卑劣至斯又胆小至斯?
在这人来人往的静默之中,柏越却不敢猜他那未尽之语,总叫人什么呢?无非是叫人忧心,叫人难过,叫人伤痛……诸如此类罢了,倘若他坦坦荡荡说出口,旁人反不必有多余的心思,可他偏偏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分明雨后阴凉,柏越却无端生出几分燥意,心里一乱,便想直截了当问一问他,问问他为何偏要说那样的话,又为何说了一半便不再言语?话到嘴边绕了几回,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她是何其灵秀机敏之人,便是不问个清楚,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柏越心里慢慢平静些许,天边虹转瞬即逝,东边又攀爬出几层云朵,西边日头给满城楼阁屋檐镀上金灿灿一层光,城池恍如金塑。
柏越垂下眼,她大多时候都相信事在人为,以她的性子,凡想要的自会一步步去争,只是此时在那几层蜜一样的祥云之下,她忽歇了强求之心,终于明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多么无奈的字眼,也终于明白,原来上回在一川渌,她那句“多心”
有多么沉重的份量。
她和江羡仪之间便有再多的心思,却不该、也不能你知我知。
眼下的太平难得,有些话若不说破,还能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日子,一旦说破,只怕人仰马翻,即便叫压在五指山下,也难赎罪过。
如今这样也好,至少偶尔还能见上一回。
那云层层叠叠压在屋顶,聚了又散,散了还聚,柏越将心底骤然翻腾起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最终只淡淡道:“我去叫大夫瞧瞧吧。”
她那伤势倒也并未伤及内里,大夫只开了剂活血化瘀的汤药,嘱咐她将养几日便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仁和堂,柏越站定脚步,江羡仪便立在她跟前。
又静了下来。
长街微风起,碧空金云卷,草药清苦的气息隐隐压过了桂花香,柏越笑了一笑,抬眸看向江羡仪,神色平静,她道:“江公子,我便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江羡仪点了点头,也叫她小心。
柏越匆匆抿唇笑了笑,也跟着点点头,接着扭身便走,仿佛一刻也不敢耽搁,徒留江羡仪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伫立。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赏心乐事共谁论?一望黯消魂。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柏越步履匆匆,一路心乱如麻,胸口隐隐发紧,也不知是叫肋下疼痛牵扯了一回,还是本自难捱。
正路过柏府东院后门,却巧恰与归家的柏璎撞个正着。
两人自那一巴掌后从未单独一处,骤然一见,四目相对间倒都有些尴尬。
周遭还有旁人在场,柏越率先扯出个笑来,低声问了句:“璎姐姐……”
柏璎想起虞思瑾那话,分明有些意动,心里却暗自摇头——那高书玉还不值当她抛却旧恨拉下脸面,她收回目光,唇角扯了扯,便径自抬步往里走,碧水在身后冲柏越轻问了声好,又忙跟上去。
柏越讪讪一笑,又迈步往西院走,方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一声“越姑娘”
,她蓦地回头,却见碧水不知何时又折返跟了回来,她心中忐忑,试探道:“怎么了?”
碧水亦有几分尴尬,她跟在柏璎身边,自然不大待见柏越,只是嘴上却客客气气道:“我们姑娘说,明儿得闲,请越姑娘到藏叶亭说几句话。”
夏木繁荫,荷风送凉,藏叶亭外水光转,亭里佳人兀自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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