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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告诉我,”
克劳斯倒着走,面对着埃文,“你在黑龙江是怎么遇到她的?法国到黑龙江,一路穿过多少个国家?你在哪个地方遇到一个会说法语的中国人?这概率比他妈中彩票还低。”
“渔棚。”
埃文说,“她在松花江边的渔棚里。
我路过,她拿枪指着我。”
“然后呢?”
“然后她把枪放下了。”
“就这样?被人用枪指过无数次,没有一次结果是对方主动把枪放下的。
你是用了什么招?”
“没有招。”
张织仪在前面回答了,“他把自己的枪放在地上,说渔棚很大可以让两个人睡。
我说你守前半夜。
他说好。
然后我就把枪放下了。”
克劳斯倒着走了三步,一句话没说。
他看看埃文,又看看张织仪,然后停下来了。
不是停下来休息,是那种大脑在处理一个复杂信息时身体自动停止所有非必要功能的那种停下来。
“你们两个,”
他指着他们,“一个拿枪指着对方,一个把自己的枪放在地上,然后你们就决定一起走了?在废土上?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人了——但你们遇到彼此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等一个人,对吗?不是等任何人。
是等一个不会先开枪的人。”
埃文和张织仪同时没有说话。
克劳斯在这种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公路在丘陵间起伏,每一个坡顶都展现出更远处的景象——更多枯死的白桦林,更多覆盖着红霜的荒地,更远处大兴安岭山脉的灰色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天上开始飘小雪,不是红色的——是灰白色的,普通雪。
这意味着这片区域的#977沉积层更薄,酸雨的频率更低。
普通雪在废土上是奢侈品。
落在脸上,化在皮肤上,只是凉。
没有灼烧感,没有后续的瘙痒和红肿。
只是凉。
张织仪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她在渔棚的时候也见过普通雪,但那是从红雪里偶尔夹带的几片,像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的短暂清醒。
现在整片天空下的都是白的。
这让她想起旧世界的冬天。
哈尔滨的冬天。
松花江还没被冻住的时候,江面上飘着冰凌,她和弟弟在江边堆雪人。
小安总是把雪人的鼻子插歪,她说要直的,他说歪的有个性。
她想起小安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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