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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看着公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山脉轮廓。
风从侧面吹来,把一缕头发从她的帽子里吹出来,贴在冻得发红的颧骨上。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头发塞回去,然后说:“活着。”
克劳斯等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操。
好答案。
活着是现在最他妈难做的动词。”
他把酒瓶递给她,“喝一口。
庆祝你做动词做得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好。”
她看了一眼酒瓶。
瓶口有克劳斯刚才喝过的痕迹——一圈模糊的唇印和半干的唾液。
在旧世界,和陌生人共用一个瓶子是需要克服心理障碍的事情。
在废土上,能喝到没有#977残留的液体就是恩赐,谁的口水在上面属于最不重要的那类问题。
她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酒液粗糙而灼热,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像一团液体火焰。
她咳了一声,把酒瓶还给克劳斯。
“好酒。”
她说,声音有点沙。
“放屁。
这是我喝过最难喝的酒。
但它是酒。”
克劳斯把瓶盖拧回去,塞进背包侧袋。
“我留了半瓶。
庆祝用。
庆祝什么我不知道。
等遇到值得庆祝的事再喝。”
埃文没有说话。
他走在三步之外,目光向北。
北边的天空比南边更亮一些——不是太阳要出来了,而是那个方向的#977沉积层更薄,让更多的天光透了过来。
他已经换回了走长路的呼吸节奏——用鼻子吸气,用嘴呼气,步幅均匀,双臂摆动幅度最小。
这是一种把全身的能量消耗降到最低的走路方式。
张织仪也是这种走法。
在废土上,不会省力的人活不远。
克劳斯完全不是这种走法。
他走路的方式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散漫,不拘一格,时而快走几步冲到前面,时而停下来弯腰系鞋带,时而倒着走以便说话时能看到他们的脸。
他的体能看起来是三个人里最充沛的,但张织仪知道这种充沛是用某种东西换来的——他在蒙古的军火库蹲了半年,在赤塔蹲了一个冬天。
他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而埃文走了一年半,她走了三个月。
他们的体能已经被长途跋涉压缩到了最经济的区间,没有多余的可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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