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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继续把第九章补完,然后收尾。
他们走出梭梭林之后,克劳斯沉默了一整天。
不是不说话——是说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说话像一台没法关掉的收音机,频率固定在脏话和冷笑话之间,不管有没有听众都照播不误。
现在他还会回应张织仪的问题,还会和埃文商量路线,但他的声音里那个一直开着的大音量旋钮被人拧小了。
笑声没有了。
那种在暴风雪里唱歌的、不管不顾的欢快也没有了。
张织仪知道原因,不需要问。
他在梭梭林里对一个会说“谢谢”
的怪物开了一枪。
这件事不会在今天处理完。
它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每一个没有篝火的夜晚、每一次毫无征兆的沉默里,重新找上他。
她在这一点上是权威——她自己也经历过。
低语者的子弹打出去之后,她在松花江的冰面上走了整整两天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声带和语言之间的那条通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需要用沉默来慢慢疏通。
所以她不催他。
他们在内蒙古高原最后一段路程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地貌再次发生变化——沙地和梭梭林被甩在身后,前方重新变成了开阔的草原。
但这片草原和刚进入内蒙古时看到的不一样。
雪更薄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枯黄的草皮。
风更大了——不是大兴安岭那种尖的薄的切割风,也不是浑善达克沙地那种裹着沙粒的磨砂风,而是一种更空旷、更持久的、从极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极其微弱的冷意,像是在告诉你:你已经接近了高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另一个国度。
张织仪的脚踝在第三天基本恢复了。
肿胀消了,走路的时候只剩下一层隐隐的、可以被忽略的酸胀感。
她把夹板拆了,把三根梭梭枝收进背包里——它们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太多次,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留着。
可以用作火引。
或者当棍子。
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留着一个在梭梭林里待了四天的纪念。
埃文的左手还是每天都会抖几次,他已经不再把它压在膝盖下面了,而是让它抖,等它自己停。
张织仪问他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他说不是,是他越来越不想藏了。
这个回答让她想起他在渔棚里说过的一句话——“习惯是一个可怕的词。”
他现在不再习惯藏了。
也许这是一种进步。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了边境。
不是国境线——是地貌的边界。
草原在这里忽然断了。
不是逐渐过渡,而是像被一把刀切开了一样——脚下还是枯黄的草皮和薄雪,往前不到一百米,大地忽然塌陷下去,变成了一片遍布碎石的荒滩。
荒滩上没有雪,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着或者曾经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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