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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挂了电话。
然后大阪被炸了。”
她的声音保持得很平,但她说完之后用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拇指压在脉搏上,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跳。
“这不是最大的后悔,但它是唯一一个我每天都会想到的后悔。
其他的后悔——比如选了环境工程而不是医学、比如没在哈尔滨封城之前逃出去——这些后悔会变淡。
但这句话不会变淡。
这句话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它会永远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窑洞里安静了很久。
风在窑洞外面继续吹,呜咽声忽高忽低。
然后克劳斯从洞口走进来,蹲在她面前,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不是压缩饼干,不是弹壳,是一小段用梭梭枝削成的粗糙木棍,大概手指长,表面被刀削得很不平整,但形状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极小的人形。
“我在梭梭林里削的。
本来想削一个动物——兔子或者狐狸或者别的什么——但我手艺太差了,削出来像个人。
又不太像人。
像一团在走路的面团。”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不好意思,“你把它放在你背包里,或者放在枪托上。
如果你活到了柏林,你弟弟的事被人记住两次——一次在你脑子里,一次在这根木头里。
如果柏林地堡没有你要的答案,你还是可以把这个木头放在地堡门口。
就当是他跟你一起走到了。”
张织仪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歪歪扭扭的梭梭木人。
它的头比身体大三倍,两条腿一长一短,完全没有胳膊——大概克劳斯削到胳膊的时候放弃了。
但它确实在走路。
那个前倾的姿态,那个一长一短的腿,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正在风雪里赶路的、固执的、不肯倒下的东西。
她把木人握在手心里,然后用它碰了碰枪托上那六十四道刻痕。
“谢谢你。
它不像面团。
它像我弟弟。
小安走路的时候也是歪的。
他小时候摔跤摔坏了膝盖,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
这个木头人的左脚也比右脚重。”
她抬起头看着克劳斯,发现克劳斯正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不是嬉皮笑脸,不是满不在乎,而是一个手艺人盯着自己的作品被挂在墙上展示时的表情。
紧张,骄傲,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搞砸。
“左脚比右脚重是削坏了,”
克劳斯说,“但如果你觉得是你弟弟——那就是你弟弟。”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粉末,把枪背好,宣布午饭时间结束。
他们继续沿着冲沟往西北方向走。
沟底的古河道在亿万年前可能是某条大河的支流——卵石的尺寸很大,有些大到需要绕行。
卵石之间有盐碱结晶形成的白色硬壳,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尘土味和越来越干燥的风告诉她:他们正在接近戈壁的边缘。
戈壁还没有完全到来,但它的气息已经提前渗入了这片风蚀之地——更干、更空、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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