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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在冲沟尽头找到了一处更大的窑洞群。
不是单个窑洞,而是整整一面黄土壁上凿出了七八个洞口,洞口之间有凿出来的台阶相连。
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黄土灰,但台阶本身还在。
这是旧世界的某个牧民家族在风蚀之地里建的越冬营地——夏天在草原上放牧,冬天搬到冲沟里躲风。
这样的营地在核爆前可能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一代一代人在同一面黄土壁上凿出新的窑洞,把旧的改成仓库或者畜栏。
墙上有凿痕,有烟熏痕,有用白石灰写的旧标语——不是政治标语,是畜牧站的编号和联系方式。
那些字迹在酸雨和风沙的侵蚀下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行数字的开头和一个写着“请勿在沟内放牧”
的旧提示。
他们选了最大的那个窑洞。
洞口比之前的那个大了一倍,内部空间也更深,最里面分出了两个侧室——一个可能是住人的,地上还铺着已经腐烂成粉末的干草;另一个可能是放工具的,墙角堆着几把锈得只剩铁芯的铁锹头和一根断掉的扁担。
天花板很高,站直了伸起手也碰不到顶。
洞口外面还有一圈用卵石垒的半圆形矮墙,挡住了从冲沟方向吹来的风。
这是进入内蒙古以来他们遇到的最好的过夜地点。
好到让张织仪觉得不安。
在废土上,太好的东西总是藏着代价。
他们在天黑前把营地整理好了。
克劳斯捡了一堆干梭梭枝回来——他说是从冲沟上游的沙地里挖的,那边有一小片枯死的梭梭林,枝条干透了,烧起来不会有烟。
埃文在洞内找了一个相对平整的角落挖了一个浅火坑,用卵石围了边。
张织仪在洞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所有角落都没有骨哨鼠的巢穴痕迹,没有蚀雨虫的孢子壳,没有泥蛹猪的黏液拖痕。
什么都没有。
这个窑洞是干净的。
太干净了。
“这个地方有人打扫过。”
她把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
“不是核爆前打扫的。
黄土灰的厚度不均匀。
洞口的灰是厚的,但洞里面的地面——你看这里,”
她蹲下来,用手指划过地面上的一条痕迹,“这个角落的灰被人清理过。
不是扫走,是用什么东西拖过。
拖痕还在。”
埃文蹲下来看那道拖痕。
他的手指沿着拖痕的方向往窑洞深处走,一直走到那个堆放工具的侧室门口,停住了。
侧室的地面上有一些很淡的印记——不是脚印,是某种更宽、更平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被拖行的痕迹。
拖进去的不是工具。
埃文抬起头,他用手电筒往侧室里照,光柱扫过墙角那堆铁锹头和断扁担,落在更深处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双靴子。
女靴。
鞋底朝外,鞋帮上沾满了干涸的黑红色污渍。
靴子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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