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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还有一双脚。
侧室的更深处,黑暗笼罩着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不是人。
不是动物。
是一团裹在破布里的、正在用微弱的、不规律的节奏上下起伏的、曾经可能是身体的东西。
它在呼吸。
埃文的手电筒光柱在侧室深处停住了。
张织仪从他身后跟上来,枪口指向黑暗里那团正在呼吸的东西。
克劳斯在最后,□□的枪托抵着肩膀,嘴里叼着一根梭梭枝——不是在吃,是在咬。
他紧张的时候会咬东西。
在加格达奇咬的是酒瓶盖,在梭梭林咬的是兔骨头,现在咬的是梭梭枝。
“靴子里的脚还在动。”
埃文的声音压到极低。
张织仪也看到了。
那双女靴不是被丢弃的——靴口上方露出一截深色的裤腿,裤腿在微弱地颤动,节奏和那团裹在破布里的身体起伏完全同步。
这个人是活的。
不是变异体那种“活”
——变异体的呼吸是不规律的,带着痉挛和停顿,像一台缺缸的发动机。
这个人的呼吸是均匀的,深的,每一次吸气都让胸腔完整地扩张一次,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极细微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呻吟。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人在深度睡眠中偶尔发出的那种无意识的、接近于满足的声音。
这个人在睡觉。
在一个被黄土埋了一半的废弃窑洞侧室里,躺在铁锹头和断扁担中间,裹着一堆破布,睡得很沉。
埃文往前迈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破布堆,照到了一缕头发——黑发,很长,散在破布外面,沾着黄土和干草屑。
然后光柱照到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完整,手背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划伤,指节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物质——不是她自己的血,是某种她碰过的东西留下的。
那只手旁边放着一把刀——不是废土上常见的自制刀具,而是一把旧世界的厨师刀,刀刃被磨得很薄,刀柄是黑色的塑料,上面印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商标。
刀身上也有干涸的血迹。
“手上有武器。
但她在睡觉。”
埃文说,“不像是被袭击的。
更像是——她在这里躲了很久。
这些血不是她的。
她在别的地方杀了什么东西,然后回到这里睡觉。”
克劳斯把嘴里咬着的梭梭枝拿出来,往前凑了半步。
他盯着那只手和那把刀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谁他妈会在这破地方睡觉睡得这么沉?外面是骨哨鼠和变异狼,还有那种会假装求救的怪物——这个人把窑洞打扫得干干净净,在角落里堆了一堆破布当床,杀了东西回来之后倒头就睡,连岗都不放?要么她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被袭击,要么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袭击了。”
侧室里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然后那只手动了。
不是去拿刀——是指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手背翻过来,手掌朝上,手指自然张开。
这是一个人从深度睡眠转入浅睡时的无意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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