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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形状是一头尖一头圆的弧线,像被剖开的半个圆柱体横躺在地上。
另一个更明显——两根平行的弧线从盐壳里戳出来,间距大概两米,弧线尽头连着一个已经风化的木质横梁。
龙骨朝上扣在盐壳上的旧渔船。
不是海船,是小型内陆渔船的残骸。
核爆前最后一批渔民在这些内流湖上捕鱼,湖面缩小之后渔船被拖上岸遗弃,核爆后的酸雨和风沙拆掉了船体的木板,只剩下龙骨被盐壳封住。
从崖壁上看过去,渔船的龙骨像某种巨兽的肋骨从地底刺穿盐壳。
“你说对了。”
克劳斯对张织仪说,“真的有船。”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感——不是因为他想看到船,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湖床上可能有船,然后真的有船。
在废土上,预测能被验证是极其罕见的事。
大多数时候,预测是错的,结果是更坏的,期待是被用来碾碎的。
但这一次,张织仪的预测是对的。
这个事实给克劳斯带来的安慰大概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多。
他们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沿着崖壁找到了一条可以下去的缓坡——不是真正的路,而是被雨水冲出来的一条干涸的侵蚀沟,沟底铺着松散的碎石和盐块。
下坡的时候张织仪走在最前面,用靴尖试探每一步的盐壳厚度,遇到有回弹感的地方就往侧面绕开。
她的右脚踝在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步幅调小了半寸,用更多的重心转移来减轻单脚的负重。
这是渔棚教会她的另一个习惯——有时候不让别人知道你受伤,不是逞强,而是让队伍的整体负担不因你而增加。
队伍的速度是受最慢的人限制的,如果她慢了,所有人都会慢。
但也可以反过来——她把疼痛藏在步幅调节里,没人注意到,队伍的速度不变。
这不叫隐瞒,这叫优化。
崖壁底部的盐壳比上面看起来更厚。
靴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每一步都在盐壳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碎裂的脚印。
脚印在身后连成一串,从崖壁根部一直延伸到干海深处。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咸味和更淡的硫磺味——盐和#977。
湖床上的盐不是纯氯化钠,是混合了#977沉积物的复杂盐类化合物,颜色从纯白到暗红都有。
白色区域是氯化钠富集区,暗红色区域是#977沉积物被盐壳封住的地方——和釉壳地面的原理一样,盐壳是天然的密封层,把#977封在地表以下。
“不要踩暗红色区域。
那里的盐壳更薄,#977浓度更高。
破了就是我们在骨头之地遇到的那种半流质沉积液。
这次没有药糊了——沸水蛙囊泡粉只剩最后一小袋。”
埃文在前面带路,他的路线在白色盐壳上弯弯绕绕,避开所有暗红色斑块。
张织仪跟着他的脚印走,每一步都踩在他刚才踩过的位置上,她的脚印和他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在盐壳上留下一个更深的印痕。
克劳斯走在最后,他的腿伤让他的脚印左右深浅不一——左脚深,右脚浅。
三个人的足迹在盐壳上形成了一条奇怪的路径:均匀的脚步打底,轻巧的脚步重叠,深浅脚的拖痕收尾。
这条路径会留在干海盐壳上,保留到下一场雨把它融化,或者下一个地质时代把它封进盐层变成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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