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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把□□的枪口朝下,弯腰小跑进入扇形区。
他的左腿让他的跑姿有点歪,但速度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埃文指出的那条颜色最深、骨渣最实的安全线上。
这条线是骨嫁往返采集区时常年踩踏形成的路径,骨渣被压实到了几乎不松动的地步,踩上去的声音比周围小得多。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经过了一座巢穴的外侧,巢穴里一只幼体从碎骨堆边缘探了出来——没有外骨骼,透明膜包裹的软骨团,大小接近人的拳头,薄膜表面布满了正在脉动的暗红色血管网。
它感知到了克劳斯经过时的空气波动,蠕动着往他的方向探了探,然后缩回了巢穴深处。
没有发出警报。
幼体没有报警能力——它们的黑色晶体还没有长成。
克劳斯跑过扇形区到达肋骨柱后面,他的左手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石握在手里。
不到三十秒。
他打了一个手势——竖起大拇指上下晃了晃。
张织仪跑第二个。
右脚踝在起跑的第一下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钝痛,她把这股痛放进脑子里那个预设好的隔间里,关上门,继续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右脚踩碎了一块薄釉壳——壳下渗出的暗红色半流质瞬间淹没了靴尖,和之前在干河床边踩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防水胶带撑住了,没有漏。
她数着脚步声,五十七步。
到肋骨柱后面,她蹲下来大口喘气——不是累,是刚才那几秒一直憋着呼吸没发现自己憋了。
肋骨柱是一根从地面高高戳起的巨型骨骼,比人还粗,颜色发黑,表面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可能是一截猛犸象牙化石在#977作用下被重新钙化之后从地底深处推上来的。
它的阴影刚好够三个人挤在一起。
埃文最后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左手的颤抖忽然加剧,不是轻微的颤,而是整个前臂都在抽搐,手指从枪柄上弹开,五根手指像被电击一样同时伸直又同时弯曲,完全没有中间状态。
他不得不把左手握成拳头塞进大衣口袋里,用一只手保持平衡继续跑——单手跑步的姿态让他的重心偏移了,整个身体往□□斜,像一艘在暴风雨里偏航的船。
踉跄了一步,单手撑地稳住了身体,然后继续跑。
到掩体后面的时候他的呼吸比平时更粗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跑了三十米累的——而是身体在用尽全力对抗某种正在从内部侵蚀它的东西。
张织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的手——”
“继续走。”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握住枪柄。
指关节泛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皮肤下面的血液循环正在被神经异常放电干扰。
雾还有大概一刻钟。
他们必须在湿围巾彻底失效之前穿过巢群核心区,到达盆地西侧的崖壁裂缝——那是唯一的出口。
巢群核心区的密度比外围高得多。
巢穴和巢穴之间的距离从十几米缩小到了五六米,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三四米,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巢穴之间的通道两侧全是骨嫁的幼体巢——每座巢穴内部都有一个由碎骨渣堆成的育幼台,台上堆着密密麻麻的软骨团,拳头大小到脑袋大小不等,同步蠕动。
成年骨嫁在通道里穿行的频率也比外围高一倍,四十秒的安全窗口在这里缩短到了大概二十秒。
二十秒内必须通过两个巢穴之间的窄缝,然后在下一条窄缝前等待下一个窗口。
张织仪在通过第三条窄缝的时候,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就是一座育幼巢。
巢内碎骨渣上的一团软骨在她经过时忽然剧烈地蠕动了一下,薄膜下正在成形的东西让她看清了骨嫁幼体发育的某个阶段——薄膜下面有一个极小的、还没有钙化的牙床,牙床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针尖大的白色凸起。
牙齿。
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长牙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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