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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天空还是灰黄的。
三个人在沉默里走了很久。
他们失去了一些东西——干净水、备用的布条、一条围巾、帆布顶棚、以及埃文后背的一层皮肤。
但他们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人。
三辆摩托还在,三条命还在。
傍晚时分,风又起了。
很轻的风,从西边吹来,把灰黄的天色慢慢吹开了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不是#977云层的暗红,不是沙尘的灰黄,而是旧世界天空的颜色。
蓝色只出现了片刻就被重新合上的云层遮住了,但张织仪看到了。
克劳斯也看到了。
他仰着头站在原地等那道缝重新出现,等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埃文没有抬头看天。
他在数自己的步数——每走一步就在心里加一个数字。
数到一千的时候他们会停下来休息。
数到两千的时候会找今晚的营地。
数到柏林的时候,他会停下来不再走了。
但柏林还很远。
今晚的营地是外蒙古草原上一处低矮的岩石凹坑,坑壁挡住了西风,坑底铺着一层被沙尘暴刮来的干骆驼粪和细碎的枯草。
克劳斯生了很小一堆火,张织仪用最后一点干净水帮埃文擦了加压垫周围的皮肤,把松脱的皮条重新绑紧。
埃文趴在地上,左手放在火边烤着。
烤了大概十分钟之后他的手指不抖了,他把手翻过来烤手背,指关节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突出。
张织仪坐在火堆对面,把从碎石缝里捡回来的备用子弹一颗一颗用布擦干净。
子弹壳上的沙粒必须全部清除,不然装进弹匣会卡壳。
克劳斯把最后一小截吗啡针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埃文旁边。
埃文看了一眼,拿起来,扎进自己左手手腕附近的皮下,推了一点就停下。
然后把针筒还给克劳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火在中间烧着,把那堆干骆驼粪烧出一种带着草腥味的暖烟,烟升上去在岩壁上散开,把整片凹坑都染成了一层极淡的灰色。
张织仪在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他们会继续往西。
外蒙古快结束了。
俄罗斯在北边等着他们。
他们虽然这几天过得一点都不顺利,但是她知道我们离地堡更进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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