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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菌丝束的走向往前看,看到前方的森林忽然变得稀疏了,树冠层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天光从裂口倾泻下来,把远处的林间照得异常明亮——不是温暖的明亮,而是一种和这片森林其他部分格格不入的、过于强烈的、像聚光灯打在解剖台上的白光。
“前面有东西。”
她压低声音。
克劳斯已经把□□端起来了,埃文从腰间抽出地质锤。
三人把队形收紧,不再是一前一中一后的松散跟进,而是三人并排,克劳斯在左,张织仪在右,埃文居中稍后。
六只靴子同时踩在松针上,沙沙声不再是一前一后的独奏,而是混合在一起的低沉合奏,在林子里传不出二十米就被苔藓和潮湿空气吞掉了。
森林在开阔地边缘彻底停止了。
不是逐渐稀疏——是像有人在大地上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线那边是一片直径约两百米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灌木,没有一片苔藓,只有裸露的暗红色土壤和土壤表面密密麻麻的菌丝束。
所有的菌丝束——从整片森林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菌丝束——全部延伸到了空地中央。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不是树。
不是石头。
不是建筑。
是一个由无数根菌丝束缠绕编织而成的巨大球状结构,直径至少有三米,悬浮在离地面大概两米的高度——不是真的悬浮,而是被下方和上方无数根从土壤深处和树冠层延伸下来的菌丝束合力拉在空中悬着,像一个被蛛网包裹在半空中的茧。
菌丝球的表面在极其缓慢地起伏——不是呼吸,而是菌丝束在不停地蠕动、收紧、再松开,像心脏在舒张和收缩。
菌丝球的表面爬满了暗紫色的脉纹,脉纹的分布方式和盐塔内部液态#977的血管网络完全一致。
菌丝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从外部照射上去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极微弱的、周期性的蓝紫色荧光。
荧光闪烁的频率是固定的,大概每两三秒闪一次。
每次闪烁时,菌丝球表面那些暗紫色脉纹就会短暂地亮起来,然后暗下去,等下一次闪烁。
“中枢。”
埃文的声音是气声,没有用声带震动,只够张织仪和克劳斯两个人听到。
他右手握着地质锤,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剧烈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不是因为神经失控,而是因为他在实验室里待了十五年培养出的直觉正在告诉他一个让他兴奋和恐惧混杂的答案。
“菌丝网络的中枢节点。
所有的信号、所有的养分、所有的#977代谢产物——全部在这个球里集中处理和重新分配。
这个球在协调整片森林的行为。”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克劳斯问。
菌丝球的蓝紫色荧光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忽然改变闪烁频率——从固定的两三秒一次变成了快速′闪烁,一连串脉冲光在球体表面密集地亮起,暗紫色脉纹全部被激活了。
球体下方从土壤深处延伸出来的菌丝束同时收紧,把菌丝球往上拉升了大概半米。
空地里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而是从菌丝球内部往外扩散的一股极低沉的振动波,波面扫过空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时,碎石在轻微地跳动。
张织仪的胸口感觉到了那股振动,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胸腔里的空气被振动波压了一下。
她的耳膜发胀,和盐塔区逆向雷暴时一模一样。
菌丝球在扫描他们。
用振动波,像蝙蝠的超声波,像骨嫁的地面震动感知,像盐塔的协振谐波——不同的物种,不同的机制,但都是#977的共生系统。
这片林子和骨嫁群、盐塔群、蝇群一样,都在用#977提供的物理化学特性构建各自的群体感知方式。
而这片林子的感知方式是菌丝网络传递的振动波——整个森林是一张巨大的振动传感器阵列。
“跑。”
埃文说。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跑。
菌丝球的蓝紫色荧光在身后持续快速闪烁,振动波一波接一波地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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