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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整片森林开始动了——不是像动物那样迅速反应,而是以植物特有的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方式。
他们刚才经过的兽道两侧,所有灌木的枝条都在向外伸展,和上午看到的缓慢追光不同,这次的伸展速度明显更快——快到能亲眼看到枝条一寸一寸地横过兽道,和对面伸展过来的枝条交叠缠绕,形成一道道拦路网。
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卷须在空中张开,像一张正在落下的渔网。
树冠层的落叶松枝条也在往下压,把上方本就微弱的天光遮得更暗。
整片森林正在试图把他们锁在里面。
克劳斯用□□的枪托砸开了第一道灌木拦路网。
木质枪托打在缠在一起的枝条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枝条被打断了但断口处立刻分泌出大量黏液,黏液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成一层胶状薄膜,把断口封住了。
张织仪用刀砍断了几根从侧面伸过来的藤蔓卷须,但每砍断一根就有两三根新的从树冠上垂下来。
埃文用地质锤的锤头砸开了脚下开始隆起的地面菌丝束——菌丝束在振动波的指挥下正在从土壤深处往上翻,试图缠住他们的靴底。
菌丝束被砸断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尖叫——不是真正的叫声,是菌丝内部液体压力突然释放时气体从断裂处喷出的高频哨音。
兽道在几分钟内变得不再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每一米都需要破开新长出来的障碍。
克劳斯的□□枪托在砸开第三道灌木拦路网时裂了一道缝,他骂了一句德语的什么,继续用裂了缝的枪托砸。
张织仪的刀刃已经卷了口,她从背包里抽出克劳斯用旧矿镐改的那把扁头凿子递给他,自己换上了从木屋带出来的苏联制新地质锤。
埃文的左手在奔跑中已经彻底失控,他把左手塞进大衣口袋里用身体压住,只用右手挥锤砸开挡路的菌丝束和藤蔓。
后背的加压垫在剧烈运动中完全松脱了,皮条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腰间晃荡,加压垫掉了,创面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汗水浸入创面边缘的脓点,每一滴汗都像滴在剥了皮的肌肉上。
他没有停。
他们冲出来的时候几乎是从两棵落叶松之间的缝隙里滚出去的。
那道缝隙本来宽到能容一个人直着走过去,但就在他们冲到缝隙前的几秒内,两侧的树皮裂缝里同时挤出了大量淡紫色菌丝,菌丝在树干之间迅速交织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菌丝网。
克劳斯一肩膀撞在菌丝网上,菌丝网被他的冲击力撕裂了一道口子,他从口子里滚过去,回头抓住张织仪的手腕把她也拽过来,埃文最后一个冲出来——菌丝网在他背后重新合拢,差半秒就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们冲出了林子的边界。
森林在身后像一堵墙一样停止了。
菌丝球的蓝紫色荧光在密林深处还在闪烁,但振动波到林子边界就停了——不是衰减,而是被某种更深的规则截断了。
可能是菌丝网络的物理范围到此为止,也可能是中枢判断不值得再继续追这三个已经逃出它领地的生物。
张织仪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了,外套上沾满了被砸碎时喷出的黏液和碎叶片,袖口上挂着几截还在微微扭动的断藤蔓卷须。
她把袖口上的卷须扯下来扔在地上,卷须在碎石地上扭了几下才不动了。
克劳斯坐在她旁边,用左手把裂了缝的枪托举在眼前看。
裂缝从枪托底板一直延伸到握把,木质纤维沿着裂缝撕开了至少半厘米宽。
他把枪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翻出那卷从外蒙古矿场开始存着的旧铁丝——之前做过捕兔套,补过背包带子,缠过皮幔的破洞——剪了一段缠在枪托裂缝上,用凿子把铁丝两端拧紧,拉了拉确认不会松。
“还能用。
丑了点。
跟我的手背一样,烂了补补继续用。”
张织仪躺倒在碎石地上仰面朝天。
天空被#977云层遮成暗红色,但在林子外面能看到一整片完整的天幕,不再是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缝隙。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没有树冠遮挡的天空了——虽然这天空依然是暗红色的,依然是#977云层覆盖下的废土天空,但它是完整的。
她举起右手在空中张开五指,手指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正常肤色和紫色之间的暧昧色调。
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手背上的冻疮结痂在刚才的奔跑中撞裂了,渗出几滴淡红色的血珠。
她把血珠擦在裤子上,继续躺着。
埃文趴在她旁边的碎石地上,背上的创面完全暴露在外面,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需要重新清理——创面上沾满了菌丝碎片和黏液,还有几颗从土里带出来的细沙粒嵌在肉里。
她从背包里拿出从木屋带来的粗盐和干净布条——布条还是在矿场撕的那些,洗过好几次已经薄得透光了,但这是最后能用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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