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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用自己的身体从下方撞了冰面。
冰脊线没有裂。
压力脊的结构吸收了撞击的能量,把震动分散到了整条冰脊线上。
但分岔点那片新冻结的薄冰在撞击瞬间炸开了,碎冰和水花从凹陷处喷上来,溅在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冰面上。
喷出来的湖水是温的——不是热的,只是温的,比冰面上零下的温度高出好几十度。
湖水在冰面上迅速冷却结冰,把喷出来的碎冰又重新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白色冰瘤。
“它在测试冰面厚度。
刚才只是试探,下一击会全力。”
埃文从冰面上爬起来。
他在震动中摔倒了,左膝磕在冰脊线上,现在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三个人沿着西偏北的冰脊线以最快的速度往对岸跑——不能冲刺,冰面上冲刺会打滑摔倒,只能快走加小跑。
冰下的暗影在他们脚下跟着跑,它的身体节段在快速收缩伸展,速度完全可以超过冰面上的人类。
它在等待时机。
冰脊线在前方大概半公里处再次变窄,从一米多宽缩窄到只有几十厘米——冰脊线缩窄意味着冰层厚度也在变化,可能是冰脊自然衰减,也可能是前方有另一条裂缝把冰脊切断了。
湖岸已经能看到了。
对岸的悬崖和森林在冰雾中逐渐清晰。
但冰下暗影在冰脊线变窄的位置发起第二次撞击。
这次是全力。
整片冰面在他们脚下像鼓面一样被从下方猛击了一下,撞击点就在冰脊线变窄处的正下方。
冰脊线这次没有完全吸收撞击——一道裂缝从撞击点往两侧延伸,从几十厘米宽迅速扩展到能塞进整只靴子。
裂缝边缘的冰层断口是新鲜的,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蓝光。
裂缝从他们三人中间穿过——埃文在前,已经过了裂缝;张织仪在中间,右脚正要踩上裂缝前最后一截完整的冰面;克劳斯在后,裂缝正从他的左脚下方裂开。
张织仪把手伸出去抓住了克劳斯的左手腕,用全身的重量往后仰,把克劳斯从裂缝边缘拽了过来。
克劳斯的左脚靴底在裂缝张开的瞬间踩空了,整个人半截腿掉进了裂缝里——裂缝下面是几十厘米厚的冰层断面,再下面是黑漆漆的湖水。
张织仪拽住他手腕的时候感觉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用尽全力往上拉,配合她的拉力把身体从裂缝里拔出来。
克劳斯从裂缝里爬上来的时候左腿裤子全部湿透,靴子里灌了半靴冰水,但他没有停,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
裂缝在他们身后持续扩大,碎冰从裂缝边缘一块一块地剥落掉进湖水里,砸在暗影的身上,暗影在冰下发出了一声低频的、让人胸腔发麻的共鸣——不是叫声,是身体节段快速摩擦时产生的振动波。
湖岸。
靴子踩在碎石滩上的时候,张织仪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碎石硌着膝盖,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她在冰面上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秒都在盯着脚下的冰层裂缝和冰下那些暗影的动向,眼球因为长时间紧张而充血发红。
她跪在碎石滩上,把手套脱下来,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摸了摸地面上那些被太阳晒得微微温热的碎石。
石头是热的。
不是冰。
她低头把额头贴在碎石上,让石头的温度传递到额头上。
克劳斯坐在她旁边,把左脚的靴子脱下来往外倒水。
靴子里倒出来的水里有几条极小的、半透明的虾状生物在碎石上弹跳,每跳一下就有几厘米远。
他低头看着那些小生物,然后把它们一只一只捡起来扔回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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