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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没答,径直进了屋,将《韩非子》与枕下的那些藏品放在一处。
那木匣快要装不下了,他在想要不要再找一个更大的。
可他想想,又觉得不能换。
匣子太大,空的太多,填不满,看着心里更空落。
不如就这么一个小匣子,挤挤挨挨的,每放一件东西进去都像是硬塞,这样才显得珍贵。
桓奴从笼子里跳出来,蹭到他脚边。
曹植弯腰把兔子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耳朵。
“桓奴,”
他轻声说,“今日我又得了两样好东西。”
兔子抽了抽鼻子,没有理他。
“一样是兄长的银刀,”
他继续说,像是在对兔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是兄长说的‘馋’字。”
他将兔子举到面前,与它对视。
兔子的红眼睛湿漉漉的,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你觉不觉得,”
他轻声说,“我有些贪心了。”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曹植将它放回笼中,坐在榻边,翻开曹丕给他的那卷《韩非子》。
书页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看得出是曹丕自己读过许多遍的。
曹植翻到第一篇,看见页眉上有曹丕当年批注的小字,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几句心得。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想象十来岁的曹丕坐在这卷书前,蹙着眉头思索法家精髓的模样。
那模样他想不出来,因为他没见过曹丕蹙眉读书的样子。
曹丕读书的时候也像做任何事一样,沉静,专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当读到真正艰涩难懂之处时,眉间会浮起一道极浅的竖纹,轻轻一蹙,很快又松开。
曹植见过几次。
每一次,他都想伸手去抚平那道纹。
当然,他没有真的伸手。
他只是看着,心里默默记下,像记下所有与曹丕有关的细节。
夜深了,他合上书,吹熄了灯,躺在榻上。
枕下那堆破铜烂铁硌得有些不适,他挪了挪枕头,将它们推到枕角,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建安年间的夜晚,总是这样喧闹又这样安静。
曹植在黑暗中闭上眼,手掌虚握在枕边,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握着什么——握着那半块甜瓜的余味,握着那柄银刀的微凉,握着那一个“馋”
字落进耳膜时轻微的震动。
他将手收回来,贴在胸口。
心跳平稳而有力,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曹丕还活着,他们同在一座城里,隔着几重院墙,沐浴着同一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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