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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想过无数次曹丕会怎么看待铜雀台上的那场较量——嫉恨也好,不屑也好,针锋相对也好。
他唯独没想过这个。
曹丕在退。
兄长在用那种惯常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方式,往后退了一步。
“兄长此言差矣。”
曹植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那笑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植只想常伴兄长左右。”
曹丕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曹植来不及分辨里面盛了什么。
曹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重新投向城墙外的漳河故道。
他没有接话,只是举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这一口灌得比先前都大,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来,洇湿了领口。
角楼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曹植方才那句话在空气中悬着,没有落地,也没有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那句话。
那本是他心里最隐秘的念想,应当锁在枕下的木匣里,与银刀、竹片、旧丝绦放在一起,永不见天日。
可方才曹丕说出“你或许比我更适合”
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慌,慌到他不假思索地将那句不该说的话抛了出来,像是溺水的人抛出一截绳索,祈祷另一头有人接住。
曹丕接住了吗?他不知道。
兄长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你还记不记得,”
曹丕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松散,似乎方才那段对话只是无足轻重的插曲,“有一回下雨,院里的荷花缸满了。
你把缸里的锦鲤捞出来,非要放到我书房里的盆里养,说雨天鱼会淹死。”
曹植笑了,笑里带着几分尴尬:“那时我才五岁。”
“五岁便知道心疼鱼,”
曹丕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长大了倒不心疼自己。”
这话大约是指曹植前些日子淋雨策马去城外接他,回来病了三四天的事。
曹植张了张嘴,想辩解那日确实是怕兄长在城外驿站无人照应,又觉得说出来太矫情,便闭了嘴,只是低头喝酒。
夜渐深,两坛杜康空了将近一半。
曹植酒量本不算差,可这陈年杜康后劲极足,喝到后来,他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毛边。
曹丕倚着女墙,酒坛搁在膝上,眼睛半阖,长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深色的阴影。
他似乎也有些醉了,呼吸比平时沉缓,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些,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夜风吹得微红的皮肤。
“兄长,”
曹植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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