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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一饮而尽。
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味里有一丝极淡的甘甜。
只是茶。
不是毒。
曹植将空盏放回漆盘上,对内侍说了声“谢陛下赐茶”
,声音与方才廷对时一样平稳。
内侍端着漆盘退出去了,偏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将手拢入袖中,在袖筒里掐着掌心,掐到掌心里那排月牙形的印子又深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庆幸?失落?还是二者兼有,混在一起便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的苦涩。
他被放回封地是在三日之后。
三日里,曹丕没有单独见他。
他只在廷对上见过曹丕一面,隔着一整个大殿的距离,隔着十二旒晃动的珠玉,隔着满殿森然的羽林卫与文武百官。
那面见得与不见也没有多少分别。
出城那日,天又下起了雪。
与黄初元年那场雪不同的是,这次的雪很轻,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积不起来,只将路面打得湿漉漉的。
曹植骑在黑马上,踏着湿滑的官道往东走,走过那座新筑的阙楼时,回头望了一眼洛阳。
宫城的飞檐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最高的那座殿脊上,依稀能看见天子寝宫的灯火。
他忽然明白了那盏茶的意思。
那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更不是杀意。
那是曹丕在用他惯常的方式,回答了一个他从未开口问过的问题。
曹植在廷对时说了三件事——醉骂监国使者,策马践踏麦田,私藏逾制器物。
曹丕只听到了最后一件。
香炉。
他赐下的香炉。
曹植将它用了这么多年,从邺城带到临菑,从临菑带到洛阳,从旧案搬上新案,从没让它沾过一天灰。
这件事曹丕知道了。
那盏茶便是回执。
曹植骑在马上,抬手接了一片雪。
雪落在掌心,很快便化了,只留下一滴冰凉的、清澈的水珠。
他将那滴水珠拢进袖中,拢进心口,拢进那座永远合不上盖的仓库里。
他策马扎进了漫天的细雪里,身后的洛阳城在雪幕中一寸寸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于漫天细雪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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