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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墀两侧立着两排持戟的羽林卫,盔甲上的铜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衣冠整齐,噤若寒蝉。
曹植走进大殿的时候,袍角拖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走到丹墀之下,撩袍跪倒,叩首行礼。
额头触到石砖的那一刻,他闻见了石缝里淡淡的灰尘气味,与建安年间邺城魏王府的石砖是一样的气味。
那个气味让他恍惚了一瞬。
曹丕高坐御座。
玄衣纁裳,十二旒的冕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嘴唇。
两年未见,兄长的下颌比从前更瘦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的弧度与从前一模一样,只是比从前更冷了。
曹植跪在丹墀之下,看不见曹丕的眼睛,只能看见那些垂旒在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光斑。
廷对的内容曹植后来已经记不太清了。
大约是那些老生常谈的罪状——醉后辱骂监国使者,策马践踏乡民麦田,私藏逾制器物。
他一一道歉,承认了前两条,对第三条做了辩解。
他说那香炉是一只旧物,不知款识逾制,愿领失察之罪。
他的声音平稳而恳切,措辞谦卑而不谄媚,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丈量过,恰如其分地卡在不卑不亢的边缘。
曹丕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声音不高,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得不见底的水,扔什么进去都不会溅起水花。
廷对结束后,曹植被遣到偏殿等候发落。
他在偏殿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变成黄昏,久到偏殿的侍女进来换了两回灯油。
他坐在那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当年在演武场廊下等曹丕练完剑时一样耐心。
忽然,一名内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漆盘,盘上搁着一盏茶。
内侍说,陛下赐茶。
曹植接过茶盏的那一刻,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曹彰。
那个憨直的二哥,与他一同骑过马,一同射过箭,一同在建安年间的演武场上放声大笑。
黄初二年,曹彰暴卒。
朝中的说法是暴疾。
坊间的说法是毒杀。
曹植将茶盏举到唇边,没有立刻喝。
他低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茶汤表面浮着一片极细的茶叶梗,正随着他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打旋。
他想起曹彰最后一次策马离去的背影,想起那个憨直粗犷的二哥唯一一次红着眼眶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想起建安年间父亲案上那只盛甜瓜的漆盘,想起曹丕用银刀将最大的一块切成两半递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他将茶盏举得更高了些,对着偏殿窗棂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仔细看了看茶汤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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