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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
走之前那夜,在白水镇。
我让萧衍的人连夜改的。
"
他抬眸看了沈驷一眼,晨光从他身后的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将他面上细碎的血痕照得泛着淡金。
"
我怕万一我回不来,你这边不能没退路。
"
沈驷看着他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重重地压了一下。
他伸手将沈醉捏着绷带的那只手从臂上拿开,然后俯身过去,将额头抵在了沈醉的肩窝里。
只抵了一息,极短暂的一息,像一道无声的确认——你回来了,我在这里。
然后他便直起身来,面色如常地转身去拿案上的水囊。
沈醉被他那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右手的指尖慢慢抬起来触了触方才被沈驷额头抵过的那处肩窝,那里的衣料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余温。
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最后弯成了一个掩不住的、几乎称得上欢喜的笑。
他把那笑埋进了毯子里,假装在拢盖被。
当日午后青州营拔营,往白水镇方向撤了三十里。
沈醉被沈驷强令留在后面押送伤员,坐着一辆篷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整天,到白水镇时天已擦黑。
沈驷从前面策马赶回来看他时,沈醉正靠在篷车侧壁上看一张舆图,左手吊在绷带里不方便翻页,便用右手捏着纸角一页一页地挑着看,眉头微蹙着。
沈驷掀帘进来,篷车里的油灯跳了一下。
沈醉抬头看他,眼尾微微弯起来,顺手将舆图折了塞进怀里。
"
殿下前面的事忙完了?"
"
阿史那退到了北漠边境线以南四十里处,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不会再打。
"
沈驷在他对面坐下来,篷车狭窄,两人膝盖几乎碰着膝盖,火灯光将各自的影子投在篷顶,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
赵庸的折子今日已经递到了龙案上,沈砚来信说父皇并未当场批复,只留中不发。
这是好事——留中意味着他在等更多的证据。
只要你那边萧衍改的卷宗经得住查,这关就能过。
"
沈醉听了,微微颔首,随即又抬眸看他,凤目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
"
殿下,赵庸吃了一次亏,下回出手不会这么温和。
他手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那个人跟蛮军之间的往来不会只留一枚腰牌。
我让萧衍继续深挖,若能找到更实的东西,就能反手把通敌的帽子扣回赵庸自己头上。
"
他说这话时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大约是伤后精神不济的缘故,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晰平稳。
沈驷注意到他说话间右手指尖不由自主地揉着左手绷带的边缘,像在忍什么小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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