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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破损的城垛间漏进来照着他的脸。
那道高烧和箭伤的双重侵袭正在一寸一寸地啃着那道远处的身影,而青州外城的裂口也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横在城墙之间。
两道战线在同一条越溪河的两岸各自撑着,像两根被绷到了极限的弦,各自在晨光中微微颤着。
青州城的缺口在第五日彻底守不住了。
沈砚坐在内城墙的台阶上望着外城那片燃烧的废墟时,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侧脸的擦伤结了痂又裂开,凝成一道暗红的线。
他手中的长枪换了一柄新的,枪刃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身后的禁军和青州营残部加起来只剩两千余人,存粮已经在昨日彻底吃光了。
蛮军的攻势虽然因沈醉断了粮道而减了三分,但那道城墙上裂开的口子让蛮军的先锋可以源源不断地涌入外城,巷战拖下去只会把人耗光。
他在当夜下了一道命令:弃城,从北门沿越溪河上游方向突围,与第十七营残部汇合后撤入凉州境内的山区。
这道命令写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字迹仍然工整,笔画仍然端正。
但他的副将接令时看见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像被什么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颜色。
当夜两千余人从北门无声撤出。
沈砚走在队伍的最后,策马经过那处曾经递给妇人帕子的街角时,那对母子已经不在了。
大约是在前几日的巷战中随着难民潮撤走了。
他在马背上望了一眼那片塌了大半的街角,然后勒转马头跟上了撤出的队伍。
两日后,沈砚率残部在山区与沈醉的第十七营汇合。
他找到沈醉时,那人正靠在一块岩壁下休息,右肩裹着厚厚的布条,面色比离开东宫时白了许多,但那双凤目在看见沈砚策马走近时仍然清亮地抬了一下。
"
安王殿下。
"
沈醉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被伤势磨损过后的微哑,"
青州——"
"
丢了。
"
沈砚翻身下马,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彼此,各自身上都带着伤和尘土,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淌过来的、被同一场暴雨淋透了的溪。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伤得怎么样?"
沈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的包扎。
"
箭头拔了,但拖了几日,有些发热。
已经喝了药压着了。
"
他抬眸看了沈砚一眼,嘴角翘了一道很淡的弧,不像笑,更像是一个被习惯性弯起来的弧度,"
你呢?侧脸那道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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