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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关来的那位姓刘,面色常年带着边关风沙磨出来的粗糙,说话时嗓门比旁人大半度,但背书的时候却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凉州城来的那位姓赵,年纪最轻,约莫十七八,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字,案头堆了厚厚一叠写满了策论的废纸,纸背的墨迹被反复写过之后透成了灰黑色的斑。
陈恙是四个人里话最少的那个。
他每日卯时起,先就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读半个时辰的经义,然后去学舍的灶房领一碗粥两个馒头回来,边吃边翻前一天做过的策论笔记。
午后他常在学舍门口的石阶上坐着,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书页映得透亮,他就着那层光把字迹模糊的批注重新描一遍。
其他三个人偶尔经过时与他打招呼,他便抬起头来应一声,也不多聊,低下头继续描他的批注。
沈驷在十月初的一个午后再次经过城南学舍门口时,又看见了陈恙。
那人这次没有坐在石阶上,而是蹲在学舍外墙根下的一片泥地上,用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沈驷走近了几步才看清——他在默写一篇策论的框架,枯枝在泥土上划出细长的沟痕,字迹清晰而规整,段落之间的转折处画了箭头连接。
他大约写得很投入,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直到沈驷在他身后约莫五步处停下来时,他才察觉到背后的影子,回过头来。
日光将陈恙年轻的面容照得清楚。
额角那道新痂已经脱落了,留下一条浅粉色的新痕。
他看见沈驷时微微一怔,大约是认出了这个在学舍门口走过两次的人,但依然没有辨清身份。
他只是站起身来,将枯枝搁在墙根下,朝沈驷微微拱了一下手。
"
先生可是路过此地?"
沈驷看着他面前地上那幅被枯枝划出来的策论框架。
那篇策论的题目没有写在泥地上,但沈驷从框架中辨出了几个关键词——"
边镇重建"
、"
流民安置"
、"
与民休息"
。
他开口时没有报身份,只是指着其中一个箭头连接的节点问了一句:"
你这处流民安置之后直接接了与民休息,中间差了一道环节。
"
陈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道箭头,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楚。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先生说的差的那道环节,大约是授田。
流民安置之后若无田可授,便只能坐吃山空,谈不上休养生息。
"
沈驷看着他。
那人说话时语气平直,没有试探也没有慌张,像是被问到了自己确实想过的问题时自然流露出的确定。
沈驷没有再追问,只将袖中半块剩下的墨锭轻轻搁在了墙根下那根枯枝旁边,然后转身沿着街巷离开了。
陈恙低头看着那块被搁在枯枝旁边的墨锭,日光将墨面的暗色照得微亮。
他弯腰将墨锭拾起来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从袖中带出来的余温。
他将墨锭揣进怀中,将地上那篇策论框架用枯枝划散了重新写了一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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