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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卷官在批注处画了一道朱圈,旁边写了四个字:"
务本之论。
"
又补了一行小字:"
此人有边镇经历,所言皆实,非空谈者可比。
"
那道朱圈和批注后来被归档收进了礼部的档库中。
多年后有人翻到那卷旧档时,会看见那页纸卷的边角被翻得微微泛毛了——像是有不止一个人在不止一个年份里重新打开过它,把那一页读过。
殿试定在三月廿一。
那日天色晴得透彻,云层薄薄地铺在天际线边缘,日光从东面漫过来时带着一层被初春的寒气滤过的、清透的亮。
陈恙换上礼部统一发的新青袍,系了布带腰封,在卯时前后跟着其他一百余名举子鱼贯走入皇城。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宫城。
甬道两侧的红墙比他想象中更高,墙根的青砖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被晨露浸成了深绿色。
他走在队列中间,能听见前后左右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和压低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在无声地往前走,没有人侧头张望。
贡院的门槛和甬道尽头的宫门之间隔着三道重门,每过一道便有一道沉沉的闩轴转动声从头顶落下来,在甬道间回荡片刻才散。
殿试设在太和殿前的丹陛广场上。
一百余张案桌从丹陛脚下依次排开,呈半圆形状向着御座方向铺展。
日光从东面的宫墙上方照下来,将整片广场照得通明——案面上铺着新的萱纸,砚台是礼部统一备好的,连墨锭的长度都裁成了一般齐整。
陈恙在自己的案前坐下来时,抬头望了一眼丹陛上方那道御座——隔着大约数十步的距离,日光在御座的金漆扶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御座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日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晰。
陈恙认出了那张脸——半年前在学舍门口往他手边搁过两次墨锭的那个人。
他微微怔了一息,随即收回了目光,低眉垂眼地将砚台注水研墨。
殿试的题目是当场揭晓的。
内侍将题纸从丹陛上逐排传下时,陈恙展开自己那份看了一眼——策论一道,题目是"
论边镇之治与中原之安"
。
与春闱那道题目相似但更深了一层,将边镇放在了与中原一体考量的框架中。
他看完题目之后没有立刻动笔,先将案上的萱纸用手掌压平了,闭目想了想,然后提笔蘸墨在纸面上落了第一行字:
"
臣闻国之安在四境,四境之固在边镇。
然边镇非孤立之垣,实中原之藩篱也。
藩篱固则堂奥安,藩篱疏则风雨入室矣。
"
他写得比春闱时更从容了些。
日光从东面不断涌过来在他纸面上缓缓移过,将墨迹未干的字照得微微泛着光。
他写到"
边镇之民安则中原之民亦安"
这一句时听见远处御座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翻动纸页的声响,他没有抬头,继续将末段的收束写完了。
写完最后一字时他将笔搁回笔山上,将试卷按顺序理好,搁在案角日光与阴影交界的位置,然后端坐着等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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