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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之后一百余人沿着原路退出了皇城。
陈恙走出宫门时日光已经升到了中天,将他新换的青袍晒出一层微暖的、布料被日光烘过之后特有的干爽气息。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停了一步,回身望了一眼那扇在他身后合拢的红门,日光将门上的铜钉照得一个个都亮着。
他看了大约三息,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学舍的方向走了回去。
殿试的名次在四月初张了榜。
陈恙名列二甲第五,授了工部主事一职,负责北境边镇重建的相关事务。
授官的文书送到学舍时,他展开那张盖了印的纸看了一眼,然后将它合拢收进了书箱里——与那三本旧书和默写的策论放在一处。
他整理书箱时发现自己那本封皮沾了水渍的旧书里夹着一片干透了的樱花瓣——不知是何时落进去的,大约是在东宫书房里翻书时偶然夹进去的。
他将那片花瓣轻轻拈出来看了一眼,薄如蝉翼的边缘在日光中半透明,中心还残着一线极淡的、被时间磨薄了的粉色。
他将花瓣夹回了原处,然后将书箱合拢了,锁上了扣环。
那日傍晚他坐在学舍门口的石阶上翻一本工部新发的手册时,街巷口走过来一个穿灰布短衣的人影。
那人影在学舍门口停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细长的木匣递到陈恙手中,说了一句"
有人托我送来的"
便转身走了。
陈恙抱着那只木匣在暮色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支竹笛,竹管削得光滑匀整,尾端刻着一个字,笔画细瘦但清晰可辨,是一个"
归"
字。
他将笛子从匣中取出来握在掌心里转了转,指腹沿着那道"
归"
字的刻痕慢慢滑过。
竹管触手微凉,带着新削好的竹料特有的青涩气味。
他将笛子竖起来举到唇边试了一个短音——音色清亮而短促,在暮色中荡了一下便散了,像一声被风送过来的、确认位置的回音。
他放下笛子将它放回木匣中,连那只木匣一并收进了书箱里,搁在了三本旧书的上面。
那支笛子后来没有被他吹过第二次。
但他每次打开书箱的时候都会看见它躺在最上面,竹管的尾端那道"
归"
字的刻痕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不用吹也知道那支笛子会发出什么声音——大约和他在北阳镇废墟边听见的风穿过老槐树新枝时发出的声音差不多,是一种既不像旧物也不像新声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细响。
那支笛子被人从某处送到了他手里,像是有人把同一段路程用另一条路重新递了一遍,递到刚刚好够到他手边的位置。
陈恙上任那日是四月初七。
工部的衙门在皇城东侧一条叫青槐巷的窄弄里,门楣上悬着一块被风雨洗得发白的旧匾,上面刻着"
工部营缮司"
五个字。
他到的时候天色刚亮透,门房引着他穿过一道窄院进了后堂,堂中已经有三位同僚在案前各自坐着翻文书,见他进来便都抬了抬头。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约莫四十出头的人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自报了姓氏姓孟,是营缮司的员外郎,掌管北境各镇重建的工程进度和物资调拨。
"
陈主事来得正好。
"
孟员外郎从案头抽出一卷厚册子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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