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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长凳上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只让呼吸放平了一阵。
晨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在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落了一道细窄的、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痕。
天亮之后他沿着旧路走回了码头,在退潮后裸露的石阶上取回了昨晚泊靠时留在那里的笛子。
他在石阶上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洗指尖沾的泥和盐渍,然后站起身来,将笛子横在唇边吹了一个短音。
那音很短,在晨光中被风裹着向南飘了一小段便散了。
然后他沿着码头走回海防哨,从侧门进去,在郑守将的案前将那片木片搁在了桌面上。
郑守将低头看了片刻那截木片上的刻痕,将灯台拉近了照了照。
"
这不是东瀛的字。
我看过几回东瀛商船上的货单记法,比这个圆——这个笔画更直,像是另一种写法。
"
"
红毛国。
"
沈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将手搁在膝上,"
我在旧盐场浅水里捞到的。
大约是从那艘船上掉下来的,不是船体木料,是内舱里带的旧件。
上面的刻痕不是临时写的,是被反复磨过、用过很久之后留下的。
"
郑守将将木片用一块干布包好收进了案头的铁匣中,锁了。
"
这东西我让人送进京。
京城那边大约有认得这些字的人。
"
他收好铁匣之后停了一拍,抬眸看着沈醉,日光从窗纸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昨夜你放铁链的那个位置,选得很好。
若是早一刻或晚一刻,大船就拐进深水区了。
"
沈醉将目光从案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晨光将他的手背照得微亮,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是潮水算得准。
那条铁链的长度和浮筒的间隔,我在海州的时候对着潮汐表推了三次。
第三次的数据才对。
"
郑守将没有追问他在海州何时做的推算,也没有问那条铁链是何时备好的。
他只是将铁匣锁好之后将钥匙收进了怀中,然后对沈醉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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