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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时有船回京。
你要搭的话,去码头第三泊位跟船主说一声。
"
沈醉站起身来点了头,转身走出了海防哨。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肩头的布料晒出一层温热的、被日光浸透了的干爽气息。
他沿着码头往第三泊位方向走去时经过那道石阶,石阶上的盐霜已经被晨光晒得微微发亮,他蹲下来用指腹碰了一下那道盐迹的表面,触感粗糙而干燥,和昨夜浸水时沾在指尖的湿滑完全不同。
他将手指收回来,站起身来继续往码头尽头的方向走了。
第三泊位的那艘回京船在午时正启了锚。
沈醉坐在船舱尾侧的一只木箱上,将那支无字的笛子横在膝上,没有吹,只是用手掌慢慢抚着竹管表面被日光和海水和反复握持磨出的那层细滑的旧痕。
船头破开海面的水声从舱壁外传进来,规律而绵长。
登州港的轮廓在船尾方向渐渐缩小,码头上那些正在修补船壳的人影和堆叠的木料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与深褐交错的旧影。
船行半日之后,那道海岸线在身后的水面上完全收成了一道细长的、与天际几乎无法区分的暗色边缘,像一条被合拢的旧折痕在纸页上慢慢平复下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回京的船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了码头。
沈醉下船时日光正好,码头上堆着刚从北境运来的木料和铁件,搬运的杂工在泊位与仓库之间来回走动,脚步声和木料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将午后的沉寂填成一种有节律的、干爽的喧闹。
他沿着码头走出登州港的范围,在城门外的驿站换了一匹马,沿着官道向东策马走了大半日,在天黑之前进了京城。
东宫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醉推门进去时,沈驷正坐在案前翻一份沿海各州刚汇总上来的船损报告,纸页边角用朱笔标注了几处关于修补工期和所需木料数量的批注。
他听见推门的声响抬起头来,目光在沈醉面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了他肩头那块被海风和长途骑行磨出旧迹的衣料上。
"
你回来了。
"
沈驷将船损报告合拢搁在案角,站起身来走到沈醉面前,伸手将他肩头那片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的衣领按平了。
他按完衣领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沈醉肩侧的布料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衣料底下那道旧伤的轮廓。
沈醉由他按着,从怀中取出那截裹在干布中的木片递了过去。
沈驷接过木片翻过来看了片刻,烛火将它表面那些细密的刻痕照得分明。
那些字迹比汉文圆润,比东瀛商船上的记号更规整,像是某种被广泛使用过的、经过标准化处理的书写方式。
"
郑守将说这不是东瀛的字。
你从哪里找到的?"
"
旧盐场浅滩的淤泥里。
"
沈醉在桌边坐下来,将手搭在膝上。
他一路没有歇过,面色被风吹得有些干白,但声音仍然平稳,"
那艘沉船的内舱里掉出来的。
木片边缘有被反复握过的痕迹,是旧物,不是船上临时写的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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