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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看着他。
日光已经从他膝面上完全移出了,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落了一道细窄的、即将在片刻后完全消失的暖色条带。
"
你去沙洲带的时候,"
沈醉开口,"
把刻了字的那支笛子带上。
如果你在沙洲带发现那层浅沙的高度已经变了,通道无法使用,你可以用笛子把新的深水方向的偏差数据传回来。
我记得那支笛子的音孔间距和潮位修正值之间的对应关系。
"
沈驷坐在矮凳上,日光已经从他脚边移到了门槛内侧的地砖上。
他听完了沈醉那番话之后安静了几息,然后微微侧过头,看着那道正在从门槛内侧退向廊外的日光的边缘线。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在日光边缘即将完全退出屋内的那段余裕中铺展开来:"
我带着笛子去沙洲带。
把那条通道的偏差数据传回来的信号和我们在凉州那间旧院屋檐下用竹管串出的风铃声一样——隔着整段滩涂和潮水,仍然能用同样的频率接收到。
"
沈醉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右手从薄被边缘微微抬起来,在矮凳的方向停了片刻,然后放了下去。
他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完全退出了屋内,只有窗纸上还留着一层被漫反射削弱过的、浅淡的余晖:"
那支笛子的音孔间距和潮位修正值之间的对应关系,我是在躺着的这几天里重新算过的。
你带着它去沙洲带的时候,你吹出的每一个音的频率都可以被换算成一段具体的水深偏差数据。
你不需要回头看岸线,也不必带测深杆。
只要那支笛子还在你手里,你就能在水面上读出沙层的变化。
"
沈驷在当夜备好了去沙洲带的行程。
他带的人不多——三艘浅水哨船,每艘配了六名熟识沿海潮汐的老水手,船底加装了测深用的铅锤和标记浮筒。
他自己乘的是中间那艘,船舱外侧挂了一盏被铁皮罩了半面的提灯,灯焰从铁皮罩的开口处漏出一道细窄的、只够照亮船头前方约一丈水面的光。
他出发前将刻了"
归"
字的笛子收进了贴身的衣袋中,袋口用细绳扎了一道,防止在船体晃动中滑脱。
那支没有刻字的笛子被他留在了沈醉榻边的矮案上,和叶雾夺那卷军报的副本并排放着。
他走出屋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只是将门扇带到了合拢的位置,门缝中漏出来的最后一道炭火光在他的衣摆边缘停了一瞬便随着门合拢而消失了。
沈醉在那道光线消失之后没有立刻动。
他的右手从薄被边缘伸出来,碰了一下矮案上那支没有刻字的笛子——它的竹管表面还有被海水和手汗浸过之后留下的、细密的旧痕。
他碰了一下笛子的尾端之后将手放回了薄被边缘,没有将它拿起来。
屋内的炭火在门合拢之后仍然稳定地燃着,焰苗在铁盆中保持了它的高度和亮度。
凌晨的潮水在月亮偏西时开始在沙洲带的入口方向出现显著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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